“那不勒斯城裡藏著元老院的高層。那些老頑固平日裡把你當泥巴一樣踩在腳下，就算你抓了他們，他們也不會對你低頭，只會覺得你是個竊取權力的暴發戶。”尤莉亞語氣越來越冷，“死士進城，不要去搶錢，直接衝進總督府，把那些對你不順從、平時看不起你的貴族全殺了。一個不留。”
克勞狄倒吸一口涼氣，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撞倒了身後的木架子。
屠殺元老院高層？這在羅馬可是要被釘在十字架上點天燈的大罪。就算他是叛軍，這種破壞規則底線的事，也會遭到整個羅馬世界的清算。
“殺完之後呢？”克勞狄嗓子發乾，喉結劇烈滾動。
“殺完之後，把髒水全潑在提比略身上。”尤莉亞盯著克勞狄的眼睛，咬著牙關吐詞，把這個惡毒的計劃徹底剖開，“就說提比略縱兵行兇，屠殺同僚，意圖造反。你作為主帥，在關鍵時刻帶兵天降，斬殺叛將提比略，保護了剩下的羅馬高層。”
帳篷裡連風聲都停了。只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馬庫斯趴在爛泥裡，連呼吸都停了。他眼珠子瞪得滾圓，後背被冷汗溼透。這個女人的腦子裡裝的全是毒汁。把髒活讓提比略幹，把屠刀架在提比略脖子上，最後克勞狄踩著提比略的屍體，當整個羅馬的救世主。
克勞狄的呼吸變得急促粗重，像一頭聞到血腥味的野獸。
他在腦海中瘋狂推演著那一幕。提比略在前面拼死拼活破城，他躲在後面看戲；提比略進了城，死士把那些趾高氣昂的貴族全宰了，替他出了一口惡氣；最後他克勞狄提著帶血的劍出現，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這不僅是潑天的功勞，這是直接把羅馬的權力中心捏在自己手裡。元老院剩下的那幾個軟骨頭，以後只能看他的臉色行事。
“好計策！絕妙的計策！”克勞狄搓著手，在帳篷裡來回踱步，貪婪在眼睛裡越燒越旺，“提比略手下那五千人再能打，剛攻完城也是強弩之末。我帶兩萬生力軍壓上去，他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乖乖被我砍了腦袋！”
“別高興得太早。”尤莉亞一盆冷水澆下來，打斷了克勞狄的幻想。
克勞狄停下腳步，不滿地看著她。
“提比略不是傻子。他破城之後，第一件事肯定是用金銀封賞部下，收買人心，直接擁兵自重。你帶的那兩萬殘兵全是前幾天被殺破膽的廢物，萬一壓不住他，被他反咬一口怎麼辦？”尤莉亞站起身，理了理斗篷的邊緣，丟擲了最後殺招，“為了防止意外，你現在必須立刻給軻比能大單于寫密信。”
“寫什麼？”
“借兵。”尤莉亞目光死死鎖住克勞狄，“要一支最精銳的鮮卑騎兵，提前埋伏在那不勒斯城外二十里的樹林裡。告訴軻比能，這不叫支援，這叫看守戰果。”
克勞狄臉頰抽動了一下，眼神變得警惕。讓鮮卑人下場？那就等於把城裡最值錢的東西分給野蠻人一半。那些草原狼進了城，絕對會把金庫搬空。
尤莉亞一眼看穿了他在心疼什麼。
“腦子放聰明點。權力比金幣重要。”尤莉亞走到克勞狄面前，距離極近，聲音裡滿是蠱惑，“贏了，提比略破城，鮮卑人衝進去搶劫，那些被搶走的金幣和被糟蹋的女人，就是抹黑提比略威望的最好工具。城裡的人只會恨提比略引狼入室。你克勞狄還是那個出面交涉、趕走野蠻人、保全大局的好人。鮮卑人拿了錢，你拿了權。”
克勞狄吞了口唾沫，內心的防線開始鬆動。
“輸了。”尤莉亞轉過身，走向帳篷門口，“提比略如果連城都打不下來，被塞維魯反殺。那支鮮卑精騎就是你最後保命的護身符。沒有他們，塞維魯的騎兵衝出來，你拿什麼擋？拿馬庫斯僅剩的那條胳膊去擋嗎？”
雙保險。
無論提比略贏還是輸，克勞狄永遠立於不敗之地。這支鮮卑精騎，就是懸在提比略頭頂的閘刀。
克勞狄站在原地，血液在血管裡狂飆。他看著尤莉亞瘦削的背影，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既厭惡又離不開這個女人。這手段又毒又準，把所有人的退路全封死了，算計到了骨頭縫裡。
他轉過身，一腳把還在發愣的馬庫斯踹翻。
“爬起來！去拿空白的羊皮卷和炭筆！”克勞狄衝著馬庫斯咆哮，壓不住話裡的狂喜。
馬庫斯顧不上胳膊的劇痛，用僅剩的右手撐著地，連滾帶爬地跑到角落，從牛皮箱子裡翻出一卷乾淨的羊皮，雙手捧著遞到克勞狄面前。
克勞狄一把抓過炭筆，趴在倒塌了一半的木桌上，飛快地寫了起來。他用詞極盡謙卑，把那不勒斯城裡的財富誇大了一倍，許諾軻比能只要派五千精騎過來，城破之後，總督府金庫裡的一半金條全歸鮮卑大營，任憑鮮卑勇士劫掠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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