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讓你看笑話了。”克勞狄嘆了口氣,“這攤子被手底下這幫廢物砸了。現在全軍上下士氣低迷,那不勒斯的城牆還得靠你去撞開。我把指揮權交給你,剩下的兩萬人,隨你調遣。”
提比略視線下垂,看著克勞狄滿是泥垢的手指甲,不留痕跡地退後了半步,抖掉了他的手。
“主帥言重了。”提比略抬起頭,目光像兩把刀子刮過克勞狄的臉,“既然要把擔子交給我,那我就不能按照主帥以前的打法來了。我的人要接管主陣地。那兩萬殘兵直接退到十里外的二線營地休整,別留在這裡亂我的軍心。”
克勞狄眼角猛地一跳。提比略這是要直接把他的殘兵趕出核心戰場,徹底架空他。但他想起了尤莉亞的連環計。只要提比略去打這個頭陣,後面有鮮卑精騎收網,現在讓出去的權力,最後全都會成倍地收回來。
“行。都聽你的。”克勞狄咬著後槽牙點頭答應,“軍械庫的攻城塔和雲梯,你也全盤接手。我只有一個要求,三天之內,撞開那不勒斯的城門。”
“那要看主帥給的糧餉夠不夠了。”提比略寸步不讓,直接伸手要錢。
兩人在空地上完成了一場各懷鬼胎的交易。
而馬庫斯就趴在離他們不到十步遠的泥坑裡。
半個身子泡在髒水裡,聽著提比略發號施令。他看到那些曾經對自己點頭哈腰、逢迎拍馬的百夫長,現在一個個挺直了腰板,對提比略大獻殷勤。一個傳令兵從馬庫斯身邊跑過,不僅沒拉他一把,靴子還狠狠踩在了他的斷臂上。
馬庫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但在提比略大軍整齊的戰吼聲中,這聲慘叫連個迴音都沒激起。
屈辱感像長滿了倒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了馬庫斯的心臟。他不僅沒了一條胳膊,丟了職位,現在連一條野狗都不如。
夜幕降臨,冷風夾雜著冰雨再次席捲大營。
馬庫斯被扔在營地邊緣一個堆放破草料的小帳篷裡。這裡連個火盆都沒有,風把破布門簾吹得呼呼作響。傷口嚴重發炎,馬庫斯縮在乾草堆裡,渾身滾燙,冷得直打擺子。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停在帳篷外。
門簾被掀開一條縫,克勞狄的心腹侍衛長閃身進來。藉著外面微弱的火光,侍衛長從斗篷底下掏出兩個牛皮袋,直接砸在馬庫斯的胸口。
沉甸甸的分量,伴隨著金屬劇烈摩擦的脆響。
馬庫斯疼得齜開滿是黃牙的嘴,但右手本能地死死抓住了皮袋。那是金子互相碰撞的聲音。
“主帥讓我帶給你的。”侍衛長蹲在乾草堆旁,聲音壓得很低。
馬庫斯沒說話,一雙熬得通紅、佈滿血絲的眼睛像狼一樣盯著侍衛長。他今天在幾萬人面前被當狗一樣踩進泥裡,現在兩袋金幣就想打發他?
侍衛長看出了他眼裡的怨毒,冷笑一聲,拍了拍馬庫斯完好的右肩。
“你個蠢貨,恨錯人了。今天白天台上那一齣,主帥是在救你的命。”
馬庫斯喉嚨裡發出一陣漏風的粗喘。
“提比略那個雜種,帶著五千兵在營外紮營,就是不肯進來主攻。”侍衛長按照克勞狄教的劇本,一字一句往外倒著毒汁,“他以罷戰做要挾,逼著主帥交出全盤指揮權。不僅如此,他還指名道姓要拿你這個前線主將的人頭來祭旗。他說你不死,不足以平息他手底下兄弟的怒火。他不殺你,他的人就不去撞門。”
馬庫斯的右手猛地扣緊了牛皮袋的邊緣,指骨泛白。
“主帥能怎麼辦?”侍衛長嘆了口氣,演技逼真,“前線吃緊,鮮卑人催得急。主帥為了保全大局,更為了保住你的命,只能走這步險棋,先下手為強。當眾奪了你的權,扒了你的甲,把你貶成個小卒子。你現在是個廢人了,提比略總不能再逼著主帥去殺一個小卒子吧?”
馬庫斯的腦子原本就燒得迷糊。這個充滿陰謀的邏輯,順理成章地填補了他內心的仇恨缺口。他不敢恨高高在上的克勞狄,但他恨極了那個搶走他權力的提比略。
“拿著錢,好好養傷。”侍衛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主帥說了,你馬庫斯是他養出來的老狗。留在先鋒營,眼睛放亮一點。等提比略露出破綻,主帥自然會把你受的屈辱,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門簾重新落下,侍衛長消失在雨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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