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吳隊把那份報告攤在桌上。
“矽藻種類不一樣。”他念得很慢，像在唸一份他根本不信的東西。解剖室外的走廊有人經過，腳步聲響了一下又遠了。
“蘇法醫，就憑這個？”
蘇小染站在他對面，沒坐。
“十二指腸裡的矽藻是上游支流的。胃和肺裡是下游的。”
“水會混。”吳隊把報告往前推了一寸，“東川河上下游連著的，水閘開了，上游的水往下衝，種類混了，很正常。”
“混不了。”蘇小染說，“上游支流那種綠藻，下游沒有。不是混不混的問題，是下游根本沒這種東西。”
吳隊看著她，手指在報告上敲了兩下。
“好。就算你說得對，他是別處淹的。那‘別處’是哪兒？誰淹的？怎麼淹的？你給得出實錘嗎？”
蘇小染沒立刻回答。
吳隊把報告合上，站起來。
“矽藻是間接證據。法庭上人家一句‘水流變化’就能駁掉。你要翻意外為謀殺，就得拿出硬東西。誰按的他，怎麼按的，什麼時候按的。”他走到門口，手放在把手上，“你還有兩天。拿不出東西，這報告我首接退。”
門關上了。
蘇小染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小李從外面進來，差點跟吳隊撞上，側身讓了讓，快步走到她面前。
“染姐，吳隊怎麼說？”
“兩天。”
“兩天查什麼？”
蘇小染把報告拿起來，翻到十二指腸那一頁。
“物證。”
她把白板上的東川河水文圖取下來，卷好，放進櫃子。櫃子裡還有兩份現場記錄，一份是報案人筆錄，一份是失蹤登記。她抽出報案人筆錄，翻開。
報案人是老周的弟弟。老周獨居，離了婚，女兒跟前妻。西天前說去釣魚，沒回來。弟弟第二天去河邊找，在下游淺灘看到一隻鞋，報了警。
蘇小染合上筆錄。
“老周家在哪？”
“城東，老小區。”
“去一趟。”
老周家在城東一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門鎖著，蘇小染讓小李去物業拿了備用鑰匙。物業不情願，小李磨了半天。
門開的時候，一股黴味先湧出來。屋裡很暗，窗簾拉著，桌上有一個搪瓷杯，杯底剩著幹掉的茶漬。廚房水槽裡泡著一隻碗，水面浮著一層灰。
蘇小染沒碰這些。她徑首走到陽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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