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戴好手套，拿起骨鋸。死者右腿股骨，取骨髓。動作很穩，手腕不動，只動手指。鋸開骨皮質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骨髓腔裡的東西，顏色不太對。偏暗，偏稀。正常骨髓是稠的，像半凝固的油。這個太稀了。
她的手比腦子先到——稀成這樣，說明進水之後血流被稀釋過，或者進水之前失血。
她沒說出來。取了三管：肺、肝、骨髓。標籤寫好，字跡工整，經手人簽名：蘇小染。
“送檢。”她把管子遞給小李，“加急。骨髓加做矽藻種類比對。”
小李接過管子，沒走。
“染姐，要是……真是意外呢？”
蘇小染在洗手。水流衝過手套，她把手指縫裡的水擠出來，擠了三遍。
“那就寫意外。”
她關掉水龍頭。
“但得等矽藻出來再說。”
下午西點，矽藻檢驗結果回來。
小李拿著報告跑進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
“染姐，骨髓裡有矽藻。”
蘇小染接過報告。肺，大量矽藻，種類與東川河下游一致。肝，少量。骨髓，有。
數量不對。
她把報告放在桌上，手指在“骨髓”那一欄停了一下。
“種類呢？”
“也對得上。東川河下游的矽藻群落，跟肺裡的一致。”
蘇小染沒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把東川河的水文圖釘上去。下游，水流平緩，矽藻種類單一。上游，水流急，矽藻種類多，有特有的冷水種。
骨髓裡的矽藻種類對得上下游，但數量太少。少得不正常。
生前入水，矽藻隨血液大量進入臟器。骨髓裡的矽藻，不該這麼少。
除非，他在水裡待的時間不夠長。或者，他進水的地方，矽藻本來就少。
蘇小染拿起筆，在東川河下游畫了個圈。又在圈外面畫了個箭頭，指向西邊。
西邊是東川河的一條支流。去年修了水閘，水流變緩，矽藻群落跟下游很像，但有一種特有的綠藻，下游沒有。
她放下筆。
“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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