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解剖室的門已經開了。
蘇小染昨晚沒走。她在辦公室沙發上靠了三個小時，醒了兩次。第二次醒的時候，天還沒亮透，走廊那盞忽明忽暗的燈徹底滅了。
她把昨晚的報告攤在解剖臺上，旁邊放著接屍單。接屍單上的簽名，她看了不下二十遍。蘇小染，三個字，起筆收筆都對。但她沒簽過。
手機響了。
檢驗科老陳打來的，聲音很急：“蘇法醫，你昨晚送的那批矽藻樣，有人動過。”
蘇小染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什麼意思？”
“我早上來，發現樣本櫃鎖開著。你的三管樣，脛骨那管標籤被撕了，重新貼的。貼錯了位置，脛骨和股骨標籤對調了。”
蘇小染沒說話。
老陳壓低聲：“我拍了照，原始標籤還在底下。你要不要來看？”
“別動。”她說，“我馬上到。”
她掛了電話，把接屍單鎖進抽屜。出門的時候小李正好進來，手裡拎著兩杯豆漿。
“染姐——”
“跟我走。”
小李把豆漿放下，跟上去。
“去哪？”
“檢驗科。樣本被人動過。”
小李臉色變了：“誰動的？”
蘇小染沒答。她走得很快，皮鞋跟敲在走廊地面上，比平時急。
檢驗科在負一層。老陳站在樣本櫃前，戴著白手套，手裡捏著那管脛骨樣本。
蘇小染接過來看。標籤確實被換過。原來的標籤撕掉一角，新標籤壓在上面，把脛骨寫成了股骨。但底下的舊標籤沒撕乾淨，“脛”字還剩半個。
她把樣本舉到燈下。
“股骨和脛骨的資料，是被人改過的。”她說，“股骨裡的矽藻數量，按比例算，脛骨至少應該有兩倍。但脛骨裡的矽藻少得幾乎可以忽略。”
小李湊過來：“那實際資料……”
“實際脛骨裡有矽藻，數量跟股骨差不多。”蘇小染把樣本放下，“有人把脛骨的資料改少了，想讓比例看起來不對，讓我以為他不是生前入水。”
老陳在旁邊聽著，臉色發白：“誰幹的？”
蘇小染沒接話。她把兩管樣本重新封好，簽字，鎖進自己帶來的樣本箱。
“老陳，原始照片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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