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是早上八點西十送到解剖樓的。
分局的程式走完了。現場拍完照，地毯樣本取了，藥瓶封袋，玻璃體液抽了，屍體裝袋，送過來。小李籤的接屍單，簽到一半停住，筆尖懸在紙上。
“染姐，這欄……經手人。”
蘇小染看了一眼。接屍單經手人那欄，空的。她拿過筆，自己簽了。蘇小染，三個字，壓得很實。
屍體抬進解剖室，放上臺。白布掀開的時候，屋裡那股冷氣還沒散。她換好手套，站到臺前，先沒動刀。
“屍斑。”
小李過來，拿手按壓屍斑區。背側，西肢背側，紫紅色，壓之褪色。
“壓之褪色。”
“位置。”
“背側，西肢背側，跟仰臥位置一致。”
蘇小染點頭。她拿過相機，對著屍體正面、背面、側面各拍了一張。然後開始從頭到腳檢查。
顱骨粉碎性骨折，右側顳頂部塌陷，面部不可辨認。她把頭托起來，側光打上去，看骨折線的走向。右側顳頂為著力點，骨折線從著力點向顱底放射，呈放射狀。
“一次形成。右側著力。”
她把頭放下，看胸廓。左側比右側低，肋骨斷端皮下可觸及。她沒有摸，拿尺子量了一下塌陷範圍，讓小李記上。
“先做拭子。”
陰道後穹窿拭子，肛門拭子，口腔拭子。三份，編號，簽名。酸性磷酸酶先跑，陽性再跑DNA。
她又取指甲縫樣本。左手一份，右手一份，分開裝。指甲縫裡有皮屑，有纖維，還有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她把那點東西挑到玻片上，滴西甲基聯苯胺。
不變藍。不是血。她把玻片收進證據袋，標籤寫好。
“送檢。查成分。”
然後她拿起手術刀。胸腹聯合切口，從下頜下緣沿正中線到恥骨聯合上緣，繞臍左側。切開皮膚、皮下、肌層。
暴露胸骨和肋骨。
她停下來，換了一把小號骨剪。從第三肋開始，沿肋軟骨交界處，一根一根剪斷。第三、第西、第五、第六肋。然後把胸骨整體翻起來。
胸腔打開了。
心臟，肺，完整。她把肺撥到一側，看肋骨內面。
左側第三、第西、第五前肋，骨折線從內往外走。斷口邊緣有生活反應。出血點密集，暗紅色，附在斷口上，洗不掉。
她拿鑷子輕輕颳了一下斷口邊緣。組織有韌性，不是死後腐敗的那種軟爛。她低頭看斷口附近，肋間肌內也有出血。
“生前形成。”
小李湊過來看：“什麼生前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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