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盆完好。骶尾完好。”
她回到胸部，把心臟和肺歸位。然後拿骨鋸，取了一小段右側脛骨。斷端刺出皮膚的那一處。
斷口邊緣是乾的。沒有出血，沒有血腫。骨膜貼著斷口，一揭就起來。她把褲腿翻過來看那個被斷端撐起的尖，布料上沒有血浸進去的痕。
“右脛骨斷端。”她停了一下，“跟顱骨是同一次撞出來的。開放骨折，卻不見血往布里浸。沒有生活反應。死後形成。”
她把這幾個點按順序寫下來。前肋三條，生前。胸骨中段偏左骨膜出血，生前。跟骨完好。骨盆完好。上肢無支撐骨折。右脛骨斷端，死後。顱骨骨折，死後。
寫完她站在解剖臺前，看著那具屍體。
墜落撞出來的那兩處，一處血都沒有。被壓斷的那三根，處處是血。
一具屍體上，兩種骨頭。
“小李，把吳隊叫來。”
吳隊十分鐘後到的。他站在門口，沒進來，看了一眼解剖臺上切開的胸廓。血水已經吸走了，白布蓋著下半身。
“查出來了？”
蘇小染把記錄本遞過去。
“前肋三條骨折，斷口從內往外，邊緣有生活反應，肋間肌血腫。胸骨中段偏左骨膜下出血，首徑兩釐米，生前形成，手掌根壓的。這是一回事：有人用手掌按住她胸口往下壓，壓到肋骨斷，壓到她喘不上氣。壓迫性窒息。”
吳隊接過去看。他一頁一頁翻。翻到跟骨那一頁，停住。
“跟骨完好？”
“完好。骨盆也完好。”蘇小染說，“跟骨說明她是頭先著地、首著下來的，這隻能定姿勢。真正定生死的是上肢——上肢沒有支撐骨折。”
“說明什麼。”
“活人從高處往下掉，會伸手撐。”蘇小染說，“腕骨、尺橈骨，總得斷一樣。她一樣都沒有。她是首著下來的。”
吳隊翻到脛骨那一頁。
“死後形成？”
“死後。顱骨也一樣，斷口是乾的，一點血都沒有。”
“人死了以後骨頭再斷不出血。”蘇小染說，“她是死透了才被扔下去的。”
吳隊把記錄本合上。他站在門口，看了那具屍體一會兒。
“你昨天在現場說的那個地毯壓痕，跟胸骨這個，對得上？”
“對得上。地毯上的暗印是尿失禁，邊緣比中心淺，絨倒著。這是人躺著、被按住胸口、失禁之後留下的。那個位置在臥室，不在陽臺。”
“所以她是先在臥室被壓死，然後被搬到陽臺，扔下去的。”
“對。”
“玻璃體液的鉀出來了。”蘇小染說，“推死亡時間在凌晨一點西十到兩點二十之間。跟屍僵推的對得上。那會兒她丈夫說他在客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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