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檢的結果還沒回來。
藥瓶裡的成分、指甲縫裡那點東西、瓷磚縫裡的石英砂，都在老陳那兒排著隊。孫志強的身份，小孫跑了兩天，查到一半。
蘇小染在解剖室清器械。托盤擺開，骨剪、骨鋸、鑷子，一件一件擦乾淨，歸位。手套摘下來，捲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指腹上一道壓痕，是鑷子柄硌的。
小孫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洗手。
“蘇法醫。”
“嗯。”
“西城老城區，下水道清淤，掏出來一截東西。市政報的，派出所先到，看著像人的手指。”
蘇小染關了水。“像。”
“他們不敢確定。”
她抽了張紙巾，慢慢把手擦乾。“走。”
車是隊裡的舊車。小孫開，她坐副駕。出城往西，路越走越窄。
“市政的人早上七點開工。”小孫一邊打方向一邊說，“清到第三個井，撈上來一截。他們一開始以為是動物骨頭。”
蘇小染看著窗外。
“市政沒報案。”小孫又說，“是清淤隊的組長認出來的，自己給派出所打的電話。”
“為什麼是第三口井。”
“上游兩口堵死了，清不動。”
蘇小染沒再問。
車最後停在一排老樓底下。樓是八十年代的，牆皮鼓著，一層窗戶底下堆著幾輛舊腳踏車。巷子裡有味道，不是下水道的臭，是老樓牆根常年不幹的那種黴，混著一點腥。
巷子口拉著警戒線。兩個派出所的民警站著，一個在打電話。井蓋掀開了，擱在一邊，邊上蹲著兩個清淤的工人，膠鞋上全是泥，誰都沒說話。
“人呢。”小孫問。
“在裡頭。”民警指了指巷子深處，“不敢動，等你們。”
蘇小染拎著箱子往裡走。
井口在兩棟樓之間的窄道中間。旁邊地上擺著一個塑膠盆，盆裡半盆渾水，水面上浮著一層油花。
她把箱子放下，蹲下去。
盆底躺著一小截東西。皮膚泡得發白，皺著，指甲還在，指甲蓋底下積著黑的泥。
她戴上手套，伸手進去，捏住那一截，提起來。
是一根手指。近節指骨中段斷開，斷端朝上。
指甲修過，邊緣整齊。指腹那一面的皮紋被水泡得發脹，一道一道翻起來。側面的指節上有繭，位置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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