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第26章 葯浴淬體(1)

作者:不做鹹魚的魚兒·2小時前

萬草齋屋簷下的藥玉鈴鐺聲還在耳畔叮咚作響,王玄肋下新愈的爪痕卻已隱隱發燙——不是傷痛,是懷裡那張寫著“活氣根一錢封王”的藥方,燙得像塊剛出爐的烙鐵。他踩著滿地碎銀子般的月光溜回長風武館後院時,廂房角落的破木桶已被刷洗得泛白,桶沿甚至被某個粗手粗腳的人新銼平了毛刺。

油燈火苗舔舐著黑黢黢的陶藥罐。罐內褐浪翻騰,凝血草的腥甜被活氣根的辛辣壓制,鐵骨花的澀意沉在湯底,如同煮沸的鋼水。當最後一片泛著不祥烏金色的鐵骨花瓣墜入沸騰漩渦時,整罐藥湯驟然沉寂片刻,隨即騰起一股白煙!煙氣散處,湯色化作沉鬱的玄墨,表面竟浮起細小金砂般的微光!

“嘶…”王玄下意識後退半步。這賣相比萬草齋的舊方兇悍何止十倍!李瀾那“一錢封王”的斷言混著刺鼻藥氣撞入腦海。他扯開汗溼的粗布短褂,露出新傷舊疤縱橫的上身。皮肉之下,被《鍛體功》硬生生撐開的脈絡正飢渴地搏動——千渠待灌,是龍是蟲,就看今日!

嘩啦!

一腳踏入藥湯的瞬間,王玄的牙關猛地咬死!彷彿不是踏入木桶,而是墜入燒紅的鐵水地獄!萬根燒紅的鋼針順著毛孔直插骨髓!每一個剛被鴻蒙之種滋養過的皮肉細胞都在尖嘯!劇痛海嘯般沖垮意識堤壩,視野瞬間被血紅浸透!

“呃——!”喉嚨裡壓抑的嘶吼化作氣流噴出齒縫。他死死摳住桶沿,指甲在硬木上刮出刺耳白痕!身體本能地就要彈起逃離,可丹田那點混沌微光卻應激般亮起,傳遞出一絲玄奧訊息——痛!是真痛!但那些細密金砂正在劇痛中溶解,順著沸騰的“鋼水”鑽入針孔般的傷口,湧向乾涸的脈絡“溝渠”!

“給我…定!”王玄雙目赤紅低吼,《鍛體功》的樁架子在沸湯中強行站穩!心意沉入皮肉深層。劇痛不再是阻礙,成了感知藥力流向的觸鬚!他能“聽”到金砂裹挾的滾燙洪流轟然衝入新拓的經脈!“渠壁”被沖刷得咯咯作響,幾欲崩裂!卻又被一股刁滑溫潤的“活氣”包裹彌合!正是那“一錢封王”的活氣根之力!剛補好又被衝開!衝開!再補!千刀萬剮!萬劫加身!

桶外,他筋肉虯結的小腿因極度緊繃而暴突血管,汗水混著蒸騰的藥氣凝成白霜掛在眉睫;桶內,玄墨藥湯如同吞噬巨獸的胃袋,翻攪著、撕扯著要將他每一寸皮肉都熬成爛泥!煎熬中,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力量感,正從每一道被反覆沖刷撕裂又彌合的“溝渠”深處萌芽…

煎熬如潮!

一個時辰的極限彷彿萬年!劇痛開始模糊意識。桶沿碎裂的木刺扎進掌心也渾然不覺。一個聲音瘋狂咆哮:“出去!爬出去就能活!”

但另一個更嘶啞的念頭死死釘在腦海:萬草齋裡李瀾盯著實驗資料的偏執眼神;狗洞逃生時身後趙乾毒蛇般的凝視;牆角青磚上那個血刻的古怪小人…

出去?活著當烏龜?還是熬下去,把這身龜殼…熬成鋼?!

“啊——!!!”

王玄猛地仰頭長嘯!嘯聲嘶啞如垂死困獸!他以頭作錘,狠狠撞向身後的桶壁!

咚!咚!咚!

每撞一次,渙散的瞳孔便凝聚一分!每一次撞擊,都震得桶中藥湯轟然激盪!萬針焚髓的痛楚與顱腦震盪的眩暈交織,竟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他藉著這股瘋勁,將《鍛體功》的樁架子扎得更深!皮肉境的氣血在這極致痛苦中,竟逆向奔湧如江河決堤!

院中老槐枝影搖動,將月華切割成碎銀。張猛抱著捲刃的鬼頭刀靠在柴房陰影裡,渾濁的眼珠卻緊盯著少主廂房那扇透出微光的紙窗。窗紙上人影時而佝僂如蝦,時而繃直如弓,壓抑的撞擊聲混著嘶吼斷續傳來。

“又折騰…”他粗糲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刀柄上崩開的裂口。懷裡貼身處的油布包硌著肋骨——裡面是武館最後三十兩銀票,還有半塊發黑的碎銀子。白日當鋪夥計那句“破刀鞘頂多三錢”的嗤笑還刺著耳膜。他抬頭看向窗內那道人影——汗水浸透的窗紙上,青年緊咬的腮線在燭火下繃出刀刻般的稜角。

“老館主…”張猛喉結滾動,對著虛空喃喃,“少館主這身硬骨頭…真像您當年啊…” 可欣慰剛浮上眉梢,就被沉重壓下:“活氣根…鐵骨花…這哪裡是泡藥,是燒錢啊!”掌心那本磨得毛邊的武館賬冊,又沉了三分。

廂房內,最後一次頭槌狠狠撞在桶壁!

咔嚓!

厚實的杉木板竟裂開寸許縫隙!

劇痛與眩暈的浪潮驟然褪去!

彷彿沸海驟凝為溫湯,萬針焚髓化作千絲潤雨!桶中玄墨藥色已淡如醬湯,浮沫皆散,無數針尖大小的淡金顆粒正緩緩沉向桶底——那是耗盡的活氣根與鐵骨花精華!

王玄猛地睜眼!

瞳孔裡赤紅盡褪,唯剩一片疲憊卻清明的沉靜。他嘗試著鬆開摳著桶沿的手指,那五根已麻木僵直如鐵鉤的手指竟發出咔吧輕響,緩緩伸展。身體各處傳來陌生而充盈的膨脹感,彷彿剛吸飽了雨水的種子!低頭看去,胸口那三道猙獰爪痕旁,新生的皮肉竟透著一種淡青玉色的潤澤,如同深潭底部的沉鐵,隱有金屬冷光在肌膚下一閃而逝!

嘩啦!

他撐起痠痛欲裂的身體,赤腳踏出藥桶。腳下青磚積起一小灘混著血絲的藥水,月光順著窗縫淌過他稜角分明的上半身。水珠滾過肩背流暢的肌理,被藥浴熬煉過的皮肉勻稱而緊實,每一處起伏都似被反覆捶打的精鐵,於沉靜中蟄伏著爆炸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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