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途……”他喃喃自語，忽然瞥見林曉棠正盯著自己的手環發呆，粉色的手環在她腕上晃了晃，像只不安分的蝶。“你知道神途是什麼嗎？”
林曉棠抬起頭，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溼意：“以前聽爸爸說過，好像每條神途都有不一樣的能力。”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爸爸說，要是能踏上神途，就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了。
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像怕被誰聽見似的。楊景澄看著她空蕩蕩的袖口——白天在醫院沒注意，現在才發現她左邊袖子是用別針別起來的，露出一小截纏著紗布的胳膊，紗布邊緣隱約滲著點紅。
“你的手……”他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林曉棠立刻把左手往身後藏，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事故的時候被砸到了，醫生說……可能以後都抬不起來了。”她扯了扯連衣裙的袖子，想把別針遮住，指尖卻在發抖。
客廳裡的暖光燈突然閃了一下，電流發出滋滋的輕響。朝天澤放下能量飲料，指節在茶几上敲了敲：“源能檢測的時候，可以看看能不能啟用再生類的源能親和。雖然機率低，但……”
“不用了。”林曉棠打斷他，聲音帶著點倔強，“就這樣挺好的。”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楊景澄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本該有一道被鋼筋刺穿的傷口，現在卻光滑得像從未受過傷。活下來的人，憑什麼活下來？這個問題像根刺，紮在他意識深處，不敢細想，卻又避不開。
林曉棠站起身，把那盒幾乎沒動的壓縮餐放進垃圾桶，“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了。”
“我那邊還有些事要處理”朝天澤站起身，拍了拍楊景澄的肩膀，“你們倆鎖好門，別亂跑啊。”他又看向林曉棠，語氣放軟了些，“客房收拾好了，你今晚就在那兒歇著。”
林曉棠點點頭，沒說話。等朝天澤關上門，客廳裡的氣壓彷彿更低了。楊景澄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發呆——那燈是懸浮式的，沒有電線，暖黃的光暈裡隱約能看到流轉的淡藍色光紋，和他那件風衣上的紋路很像。
“徐雲哥哥，”林曉棠突然開口，嚇了他一跳，“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楊景澄轉過頭，看見她正坐在客房門口的地毯上，抱著膝蓋，下巴抵著膝蓋骨。“醫生說……可能得慢慢恢復。”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
林曉棠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楊景澄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然後她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膝蓋裡，只露出半隻眼睛，聲音悶悶的：“那……那我跟你說一些以前的事，說不定能幫你想起來。”
不等楊景澄回答，她就自顧自地開始了。
“小時候我們住同一棟樓，你家在五樓，我家在三樓。你爸媽和我爸媽關係特別好，經常一起吃飯。你小時候特別愛哭，摔一跤能哭半小時，我爸媽就總拿這個笑話你。”她說著，嘴角微微翹起，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後來你上了小學，突然就不哭了，我問你為什麼，你說‘哭也沒用，爸爸媽媽不會回來了’。”
楊景澄心頭一顫。
“那時候你爸媽剛調到東江工業區工作，經常加班，你就一個人在家。”林曉棠的聲音越來越輕，“我爸媽就讓我喊你來我家吃飯，你每次都不好意思，總要喊好幾遍才肯來。後來熟了，不用喊，你自己就端著碗過來了。”
客廳裡的懸浮吊燈輕輕晃了晃，光紋流轉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我們一起上的初中，一起考的高中。”林曉棠抬起頭，看著牆上那幅楊景澄沒注意過的裝飾畫——畫裡是一片藍色的海，海面上懸浮著兩顆月亮，一藍一紫，“你成績比我好，總幫我補課。我說以後要考同一所大學，你說好。”
她頓了頓，眼眶又紅了：“然後……然後我們就報名參加了那次工業區的參觀活動，想提前看看那邊的職業學校的實訓基地。你爸媽說正好可以帶我們逛逛，他們在那工作那麼多年，都沒好好帶我們玩過。”
楊景澄的手攥緊了沙發墊。
“後來……”林曉棠的聲音抖得厲害，“後來我們就分開了，我被煙嗆暈了，醒來就在醫院。護士說你也在，我……”
她說不下去了。
楊景澄站起身，走到她身邊，猶豫了一下，在她旁邊坐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那些記憶不屬於他，那些情感不屬於他，可此刻坐在他身邊的這個女孩，她的痛苦是真實的，她的眼淚是真實的，她失去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對不起。”他聽見自己說。
林曉棠愣了愣，抬起頭看他：“你道什麼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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