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
五菱宏光的排氣管在京城空曠的三環路上噴出一道刺鼻的黑煙。
路燈早就熄了。厚重的鉛灰色雲層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整條環線上除了這輛破面包車，連個活物都看不見。空氣裡那股防腐劑混著陳年檀香的味道越來越濃，順著車窗縫隙直往嗓子眼裡鑽。
林玄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把車窗搖下來大半。
冷風夾著冰茬子拍在臉上。他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舌尖在濾嘴上狠狠蹭了兩下。
胸口貼身放著那張當票的地方，正一陣陣發燙。隔著布料，溫度已經接近剛煮沸的開水。皮肉被燙出的那種刺痛感，順著神經末梢一波波地往腦子裡衝。
子時快到了。
“媳婦兒，把安全帶解了。”
林玄吐掉嘴裡的煙。
副駕駛上，紙人老婆安靜地坐著。大紅嫁衣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幽光，像是一層剛凝固的鮮血。聽到林玄的話，她伸出竹篾紮成的手，按在安全帶卡扣上。
啪嗒。
卡扣彈開的聲音在死寂的車廂裡格外刺耳。
前方路牌上“潘家園舊貨市場”幾個大字在車燈的照射下慘白一片。
林玄一腳剎車踩死。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條長長的焦黑印記。車子橫停在潘家園緊閉的鐵大門前。
鐵門上掛著三把生鏽的大鎖，門衛室的玻璃碎了一地，裡面黑燈瞎火。
林玄推開車門跳下去。皮靴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咔嚓咔嚓的動靜。
他繞到車後備箱，一把掀開後蓋。從裡面拽出一個長條形的黑色帆布包，往肩膀上一扛。包裡傳來金屬零件相互碰撞的沉悶聲響。
“走。收賬去。”
紙人老婆推開車門走下來。那條摻了雷擊木的右腿踩在地上，關節處隱隱竄出一道青色的電弧。
林玄走到鐵門前，沒去碰那三把大鎖，而是抬腳踹在門衛室那扇搖搖欲墜的鐵皮門上。
哐當!
鐵皮門向內倒塌，砸起一團灰白色的揚塵。
門衛室的地板中央，赫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地洞。一條長滿青苔的石階斜斜地通向地下深處。地下冒出的陰風吹得林玄的衣角獵獵作響，風裡夾雜著紙錢燃燒的煙火氣和若有若無的哀嚎。
這是四九城陰陽集市的入口。
林玄順著石階往下走。紙人老婆落後半個身位，寸步不離地跟著。
石階很長，牆壁上每隔五米嵌著一盞長明燈。燈油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屍臭味。
走了大概三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地下廣場出現在眼前。廣場上密密麻麻地擺著上百個地攤。攤主有穿壽衣的，有戴著無常面具的，還有幾具直接把棺材板豎起來當招牌的遊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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