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頭，便是前路未知。
短暫的凝望過後，陳守山收回目光，眼底的柔軟盡數收斂，只剩下沉穩與堅定。
他不再猶豫，穩穩站在隊伍裡，擺正身形。
“出發！”
趙強一聲令下，隊伍緩緩動身，沿著村口的土路，朝著遠離村莊的方向走去。
八個年輕的身影，揹著簡陋的行李，一步步遠離柳河村。
身後的故土、家人、安穩日子，漸漸被晨霧隔遠。
前路漫長，路途未知，沒有人知道，千里之外的南方，等待這群鄉下少年的，究竟是翻身的機緣，還是無盡的磨難。
一行人順著鄉間土路快步往前走，腳下的泥土路坑窪不平，深秋的露水打溼了鞋底，涼涼的溼氣透過布鞋，浸在腳底板上。
隊伍裡幾個年紀稍大的後生，徹底放開了心思，一路說說笑笑。
有人暢想出去好好幹幾個月，攢一筆大錢，年底風風光光回村；有人唸叨著外頭的高樓大廈、工廠機器，眼裡滿是好奇。在他們看來，終於擺脫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只要出去，就一定能掙到出路。
唯有陳守山，始終沉默。
他走在隊伍最後，腳步不快不慢，穩穩跟緊隊形，從不掉隊，也從不湊熱鬧。
耳邊聽著旁人熱烈的討論，他心裡卻異常清醒。
他見過太多鄉下人的妄想，總以為外面遍地是錢，只要肯幹就能發財。可真能在外站穩腳跟的，從來不是一腔熱血的莽撞人，而是懂得隱忍、懂得防備、懂得腳踏實地的人。
上次鄰村做工被僱主跑路、白乾八天苦力的教訓，他一刻都沒有忘記。
人心隔肚皮，哪怕是同鄉帶隊，哪怕話說得再好聽，沒拿到手的工錢，永遠不算數。
走了近兩個時辰，日頭漸漸升高，晨霧徹底散盡，陽光灑在田野間，滿地枯草泛黃，一眼望不到盡頭。
一行人終於走到了鄉鎮路口。
平日裡冷清的鄉鎮街道，今天格外熱鬧。趕早集的農戶、趕路的行人、拉貨的三輪車擠在一起，人聲鼎沸，塵土飛揚。路邊擺攤的小販吆喝不停，油條、稀飯、饅頭的香氣飄在空氣裡，勾得人肚子咕咕首叫。
隊伍裡有人忍不住停下腳步，望著路邊的吃食咽口水。
“強哥，咱們先買點早飯墊墊肚子吧，走這麼遠路，早就餓了。”
趙強看了一眼天色，又掃了眼眾人疲憊的模樣，點了點頭。
“行，就地休整十分鐘，各自買點吃的，別走遠，準時集合。”
眾人瞬間散開，三三兩兩湊在小攤前，掏錢買早飯。
有人買油條，有人買包子，捨得花錢的還點了一碗熱稀飯。
唯獨陳守山站在路邊沒動。
他抬手摸了摸肩上的粗布包袱，裡面有母親連夜蒸的白麵饅頭和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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