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的發動機發出轟隆隆的悶響，老舊的車身一路顛簸搖晃，座椅硬得硌得人骨頭生疼。車窗縫隙不斷往裡面灌進冷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路塵土的味道。
車廂裡頭擠得滿滿當當，過道上也站著不少短途趕路的乘客。煙味、汗味、乾糧發酵的氣味混雜在一塊，悶得人胸口發堵。身旁幾個同村出來的後生，剛開始還興致勃勃扒著窗戶往外看，沒過多久，顛簸得頭暈腦脹，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有的靠在座椅上打盹，有的臉色發白，強忍著反胃。
陳守山坐在靠車窗的位置，肩上的粗布包袱死死摟在懷裡，不敢隨意放到頭頂的貨架。包袱裡面是全部家當，衣裳、乾糧，還有父親給他的草藥紙包，以及貼身衣兜那為數不多的幾塊零錢，是他全部的依仗。車站魚龍混雜，小偷扒手多，稍有疏忽，一路的盤算就全部落空。
他沒有睡覺，目光沉靜，不斷掃視車廂裡來往的人。
一路走來，孫師傅教給他的不只是手上的手藝，還有看人處世的道理。出門在外，閉眼可以，但是不能放下戒備。
大巴搖搖晃晃跑了三個多時辰，臨近午後，才終於駛入縣城車站。
車門“吱呀”一聲拉開，一股嘈雜喧鬧的氣流迎面撲過來。
縣城比鄉鎮熱鬧太多，街道上車來人往，樓房也比村裡高上不少。同村幾個少年下了車，眼睛都看首了，東張西望，臉上滿是新奇，忍不住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議論街上的新鮮事物。
“原來縣城是這個樣子。”
“你看那房子，比咱們村裡土坯房氣派太多。”
趙強皺了皺眉，低聲呵斥一句。
“都把心思收一收，別到處亂瞅。人多，看好自己東西，不要隨便離隊。咱們還要趕火車，時間很緊。”
幾人這才收斂了幾分，乖乖跟在他身後。
一行人揹著行李，穿過熙熙攘攘的縣城街道，往火車站方向走。路面是碎石鋪就，腳踩上去沙沙作響，街道兩邊店鋪林立，雜貨店、飯館、裁縫鋪一家挨著一家，吆喝聲此起彼伏。街邊小攤上擺著各色吃食，香氣一陣陣飄過來，勾得肚子咕咕作響。
隊伍裡面有兩個年輕人，腳步不停往飯館那邊瞟，肚子餓的厲害，動了想要下館子的念頭。
“強哥，要不咱們找個館子吃口熱飯再走？”
“火車上東西貴，現在吃飽，後面也能扛得住。”
趙強停下腳步，轉頭看了看天色。離發車還有兩個多小時，時間還算寬裕。
“可以，但是別鋪張。簡單買點吃食墊肚子，吃完立刻到火車站廣場集合，不準到處閒逛。身上錢財保管好，縣城扒手不少，丟了東西沒人給你們補。”
眾人西散開來。
有的人進麵館，捨得花錢點一碗熱湯麵；有的人買燒餅油條，囫圇幾口下肚。
陳守山依舊沒有進飯館。
他找了一處牆根的角落，把包袱放在腳邊，又一次掏出包袱裡剩下的涼饅頭和小罐鹹菜。饅頭經過一路顛簸擠壓，己經有些發硬，咬下去費些力氣。沒有熱水，只能就著街邊吹來的冷風，一口饅頭一口鹹菜慢慢吞嚥。
路過的行人步履匆匆，沒有人留意這個蹲在牆角吃飯的鄉下少年。可他自己並不覺得窘迫。在柳河村做小工的時候，田埂邊、工地牆角，什麼樣的地方他沒有吃過飯。
能填飽肚子，省下手裡每一分盤纏，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正吃著，趙強走了過來，遞過來半瓶涼白開水。
“拿著喝，幹啃饅頭容易噎住。”
陳守山愣了一下，連忙伸手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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