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孫長林點點頭，語氣平和，“你孝順、顧家，不是心浮氣躁想出去闖蕩貪玩，是被逼得沒辦法。”
活了一輩子，他什麼都看明白。
別的少年想外出，是貪心、是好奇、是不想種地、想逃避吃苦。
陳守山想外出，是家裡擔子太重，壓得一個孩子不得不提前長大、提前拼命。
“我不攔你，也不逼你留。”孫長林放下手裡的工具，認真看著他，“我只跟你說最實在的兩句話。”
“第一，本事不夠，機遇就是陷阱。”
“第二，家裡難，是真難。你若是執意要走，我也不怪你，是人都要先顧眼前活路。”
陳守山抬頭看著師傅，心裡五味雜陳。
師傅嚴苛，卻最疼他。明明希望他留下來踏踏實實學藝，鋪墊長遠出路，卻也體諒他的身不由己。
“你自己權衡。”孫長林淡淡道，“別衝動，也別硬熬。心裡怎麼踏實，就怎麼選。”
師傅不再多勸，把選擇權徹底交還給他。
午後，日頭正盛。
陳守山心裡亂得厲害，索性放下手裡的活，一個人走到村口的河邊上。
秋日的河水清清淺淺，緩緩流淌，悄無聲息。
岸邊風大，吹得他滿頭亂髮。他蹲在河邊，看著流動的河水，腦子裡反覆拉扯。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同村的兩個年輕後生，揹著簡單的行李，說說笑笑路過。
兩人看見陳守山，立馬停下腳步。
“守山，聽說趙強後天就走，你到底去不去？”
“就是啊，村裡大半年輕人都報名了，就你還磨磨唧唧！在家刨木頭能掙幾個錢？出去幹幾個月，頂家裡幹好幾年！”
兩人語氣裡滿是不解，甚至帶著一點輕視。
在他們眼裡，放著大錢不掙，死守村裡幹苦活，就是傻。
陳守山抬頭看他們一眼，平靜開口：“外頭掙錢辛苦，也容易被騙，你們想好了？”
其中一個後生滿不在乎擺擺手：“怕啥！年輕人怕騙怕累，還能幹成啥？就算苦點累點，總比在家窮死強！”
“再說有趙強帶著，還能把我們賣了？想太多了你！”
兩個人說完，笑著打趣兩句，揹著行李匆匆走遠，滿心都是對外面世界的嚮往。
河邊又恢復了安靜。
陳守山靜靜蹲著，心裡越來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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