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肩上的布書包,快步走到屋裡。
“爹,娘,守山,你們這是在吵什麼?”
王秀蓮見到女兒回來,積攢的委屈一下子湧上來。
“玉蓮,你快勸勸你弟弟,他腦子發熱,要跟著村裡人去南方打工,千里之外,那地方哪裡是一個半大孩子該去的。我們死活不答應,可他鐵了心。”
陳玉蓮轉頭看向陳守山。
姐弟二人西目相對。
她心裡清楚,這個弟弟,看著話不多,性子卻極有主見。但凡他己經打定主意的事,輕易勸不動。可她同樣擔心,弟弟年紀尚淺,孤身奔赴千里之外,前路吉凶難料。
“守山,你認真想好了?不是一時頭腦衝動?”陳玉蓮的聲音溫和,沒有首接反對,而是想要聽一聽弟弟內心真實的想法。
“姐,我反覆想了好多天,不是衝動。”陳守山看向大姐,“我知道外頭苦,也知道有被騙受傷的風險。可家裡的難處擺在眼前,我不能裝作看不見。你和二哥好好讀書,家裡的擔子,我多扛一部分。”
陳玉蓮鼻尖一酸。
明明三個人都是爹孃的孩子,本該一同享受年少時光。可現實擺在眼前,家裡條件有限,弟弟主動選擇輟學打苦工,把讀書的機會留給自己和二哥。這份情分,她時時刻刻記在心裡。
“可外面的苦,不是想象那麼簡單。”陳玉蓮皺起眉頭,“在家鄉,受了委屈,受了欺負,轉身就能回家。在外地,舉目無親,真遇上難處,連個可以投奔的人都沒有。”
“我心裡明白。”陳守山說道,“所以我會處處小心。孫師傅也叮囑過我,低調做人,不與人爭,守住本心。真要是實在混不下去,我就回來,師傅那裡還給我留了退路。”
陳德順望著自己的一雙兒女,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何嘗不明白,兒子講的句句屬實。可為人父母,最難接受的,就是眼睜睜看著孩子奔赴未知的苦難。
“就算你執意要走。”陳德順緩緩開口,咳嗽兩聲,“後天就要動身,時間這麼倉促。被褥、換洗衣物,路上吃的乾糧,樣樣都要準備。身上也沒有多少錢傍身,這一路千多里路,處處都要花錢。”
說到物資盤纏,王秀蓮更是發愁。
家裡家底單薄,拿不出像樣的路費盤纏。
“錢的事我想過。”陳守山說道,“趙強那邊說,路上車票由集體統一安排,個人不用掏太多。我手上之前打小工攢下的那點錢,省著點花,應付路上足夠。行李簡單收拾幾件舊衣服,帶上師傅送我的木刨,別的什麼都不用。”
“就幾件舊衣裳?到了南方,天寒天熱,連替換的都不夠。”王秀蓮連連搖頭。
爭執還在繼續。
沒有人是壞人,所有人出發點都是為這個家。父母害怕孩子遭遇兇險,弟弟想要扛起家庭重擔,姐姐既心疼弟弟,又懂得家裡的窘迫。
煤油燈越燒越短,夜色越來越沉。
爭吵歸爭吵,可現實就橫亙在一家人面前,繞不開,躲不掉。
王秀蓮背過身子,偷偷抹著眼淚,不再高聲反駁,可肩膀不停的微微抽動,看得出來心裡萬般難受。
陳守山知道爹孃不是不講道理,只是割捨不下心中的牽掛。他走上前,語氣放得更輕。
“爹,娘,你們不要太擔心我。我會按時往家裡捎信,有機會就往家裡寄錢。我會保護好自己,平平安安活著回來。”
陳德順靠在床頭,望著眼前過早成熟的三兒子,心裡五味雜陳。他清楚,攔得住人,攔不住這一份心思。就算這次強行把他留下來,以他的性子,心裡始終壓著家裡的重擔,依舊會鬱鬱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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