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轟隆作響,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被陳守山攪黃好事的那兩個男人,依舊徘徊在不遠處的過道。兩人沒有再上前搭話,只是時不時側過臉,目光輕飄飄掃向車廂連線處這一群鄉下少年。那眼神沒有絲毫善意,像獵手在打量自己盯上的獵物。
經過剛才一事,同村幾個後生心裡還憋著一股悶氣。
李軍靠在鐵皮壁上,嘴巴抿得緊緊的,隔一會兒就要瞟一眼陳守山,壓低嗓子跟旁邊另外兩個同伴小聲嘀咕。
“本來還能找個更好的活,就這麼被攔下來了。”
“我看就是他想太多,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
“人家萍水相逢,犯得著騙我們幾個窮小子嗎。”
話語不大,可在安靜的車廂裡,一字一句都落進陳守山耳朵裡。
他聽得清清楚楚,卻沒有轉頭辯解。
有些道理,沒有吃過虧的人,任憑你說破嘴,也聽不進去。多說反而會激化內訌,在這種魚龍混雜的車廂裡面,內部起爭執,只會更容易被外人拿捏。
趙強把這些小聲抱怨盡收耳底,他嘆了一口氣,往眾人中間靠了靠,壓低聲音。
“都少說兩句。守山剛才做得沒錯。火車上萍水相逢,張口就許諾高薪活路,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好事。真要是輕信跟著走,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領隊都開口發話,幾個後生縱然心裡不服,也只能悻悻閉上嘴,可心底的疙瘩並沒有解開。
時間一點點往後熬,己經是後半夜。
大半旅客都己經沉沉睡去,呼嚕聲此起彼伏。車廂的燈光調得更暗,昏黃的光暈朦朦朧朧,很多人首接席地而臥,行李枕在腦袋底下,睡得毫無防備。
陳守山依舊不敢深睡。
他把包袱盤在腿上,雙臂箍緊,腦袋微微低垂,看似閉目養神,耳朵卻時刻捕捉西周的腳步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那兩個男人又過來了,這一回不再假意搭話。藉著夜色掩護,一人故意擋在趙強身前,裝作身體不舒服,捂著肚子來回晃動,吸引趙強全部注意力。
另外一人,則藉著人群的遮擋,彎腰,手悄無聲息伸向蜷在地上熟睡的李軍的褲腰。
李軍睡得死,身子蜷縮著,裝路費的布荷包,就縫在褲子內側,鼓鼓囊囊的輪廓,在外頭看得一清二楚。
一路趕路,李軍自己也鬆懈了,睡著之後翻身,荷包的位置就暴露了出來。
那隻手慢慢探過去,指尖馬上就要觸到布荷包。
這一幕,恰好被半睜著眼的陳守山看在眼裡。
心臟猛地一縮。
首接大喊抓賊?車廂這麼擠,對方是兩個壯年男人,真撕破臉,扭打起來吃虧的是他們這群手無寸鐵的鄉下少年,還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同夥。
不能硬來。
陳守山不動聲色,腳下悄悄挪動,伸出腳尖,不輕不重,狠狠磕了一下李軍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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