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揉著惺忪睡眼,一臉惱火,低聲嘟囔:“誰踹我?”
陳守山沒有答話,只是眼神朝他褲腰位置飛快遞了一個眼色,又瞥向旁邊站著的那個男人。
李軍腦子昏沉沉,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是下意識伸手往褲腰一摸。
摸到自己鼓鼓囊囊的布荷包還在,他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瞪向陳守山,以為是陳守山故意踹他,心裡火氣更盛。
“守山,你幹什麼,好好睡覺踹我幹什麼!”
聲音不大,卻引得旁邊不少人側目。
擋著趙強的那個男人見計劃落空,知道今晚再難下手,兩人互相遞了一個眼色,不再停留,慢悠悠穿過擁擠的人群,往別的車廂走去,消失在昏暗的過道盡頭。
危機悄無聲息化解,旁人甚至都不知道剛剛險些發生偷竊。
趙強剛剛被那人纏住,只看到李軍突然發火,並沒有看清偷竊的小動作。他皺起眉頭。
“大半夜吵什麼,都安分一點!”
陳守山這才湊近李軍耳邊,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
“剛剛那人要摸你身上的錢荷包。我不踹你,等你睡醒,路費就全沒了。”
李軍一愣,臉上的怒氣僵在原地。
他怔怔看著自己褲腰上的布荷包,後知後覺冒出一身冷汗。
一路省吃儉用,那裡面裝的,是他全部的路費,還有家裡東拼西湊給他出門的積蓄。倘若這筆錢被偷走,身在千里之外的半路,身上分文皆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方才還滿心埋怨陳守山多管閒事,此刻一股後怕,順著後背往上冒。
張了張嘴,李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說句道謝,又礙於少年人的面子,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把荷包往裡面塞了塞,外衣下襬死死蓋住,整個人再也不敢躺倒酣睡,背靠車廂壁,睜著眼睛,警惕望著來往行人。
旁邊另外幾個後生,隱約聽見幾句交談,也大致猜到剛剛險些出事。
之前心裡那點對陳守山的埋怨,悄悄淡下去大半。
長夜漫漫,火車依舊不知疲倦向南狂奔。
經過這麼一齣,再也沒有人敢毫無防備的沉睡。幾個人互相打掩護,輪流小憩,一個人眯一會,另外兩個人就睜著眼睛望住過道。
陳守山靠在冰冷鐵皮上,渾身骨頭痠痛,腳底早己腫得發脹。
他悄悄把手伸進貼身衣兜,摸到家裡給他的那幾塊零錢。又摸了摸懷裡包袱,小木刨隔著粗布,硌著他的胳膊。
他又想起柳河村的土坯房,想起夜裡不停咳喘的父親。
家裡人把希望壓在他身上,他絕不能半路栽在這裡。
天邊,遙遠的地平線,慢慢泛起一抹淡淡的灰白。
熬了整整一夜,天,快要亮了。
車廂裡的旅客漸漸甦醒,人聲重新嘈雜起來。廣播滋滋啦啦響起,播報前方到站的訊息。還有不到半天的路程,他們就要抵達南方那座工廠林立的陌生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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