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都幹完入庫了，還費這麼大功夫折騰這些舊本子幹什麼？反正過完年之後這批訂單也不會再生產，隨便收進櫃子裡面鎖起來不就行了，何必一本一本裝訂。”
趙強聽到這話，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話不能這麼講。產品雖然出庫了，但是檔案要留存。萬一以後客戶那邊反饋什麼質量疑問，需要溯源核查的時候，這些記錄就是依據。現在嫌麻煩胡亂堆著，等到真的要用的時候翻都翻不出來，那時候就晚了。”
那兩名工友笑了笑，也沒有繼續爭辯，便轉身走開，忙自己班組的清理工作去了。
陳守山抬起頭，緩緩開口：“很多人眼裡，只有看得見的工件成品才算是工作。可紙質檔案也是質量工作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幹活留下憑據，凡事留有痕跡，這就是咱們質檢崗位的規矩。偷懶省事這一下，以後說不定就要惹出新的麻煩。”
說完之後，大家又重新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一首忙到下午三西點鐘，整整十二個月的全部質檢檔案終於全部整理、排序、裝訂完畢。厚厚的一大摞檔案冊，按照時間順序碼放得整整齊齊。每一本封面上，都清清楚楚標註好了所屬月份以及檔案名稱。
做完裝訂之後，接下來就是移交入庫。他們幾個人抱著這一大堆檔案，送到廠區專門的資料檔案室。檔案室的管理員接過冊子，逐本清點核對數量，做好接收登記，在移交清單上面簽字確認。
當最後一筆簽字落下，一整年所有的質檢資料，正式歸檔封存。從這一刻起，這一年所有的紙質工作記錄就全部妥善安置完畢。
從檔案室出來，幾個人又折返回到車間。檔案的任務告一段落，但是還有工位收尾的事情。
大家回到原先的質檢工位。把平日裡天天使用的卡尺、千分尺、深度規這一批計量量具全部拿出來。先用無塵抹布仔細擦拭乾淨每一把量具上面殘留的金屬碎屑還有油汙。之後在金屬工作面薄薄抹上一層防鏽油。收納進各自原裝的儀器盒子裡面。所有的量具統一收進工位的鐵皮工具櫃。鎖好櫃門，貼上封條。
檯面清掃乾淨，廢紙、廢棄的草稿單據全部收攏起來，集中放到碎紙收納箱。插座開關全部按下斷開。屬於他們的這一塊工位，完完整整收拾妥當。
忙完工位上所有的活，外面天色己經開始暗下來。冬日的黃昏來得格外早，天邊暈開一層淡淡的橘灰色晚霞。
就在這個時候，大喇叭廣播響了起來，廠區廣播裡面傳出行政人員的聲音：
“各位員工請注意，現在釋出通知。經過公司研究決定，本廠自臘月二十五正式開始放假。年後正月初八全體返廠復工。工資以及年終補貼，將於臘月二十西日統一發放至各位員工工資卡。請大家妥善保管個人物品，離開宿舍時注意用電用火安全，祝全體員工新春平安。”
放假通知終於正式落地。
廣播聲一遍一遍迴盪在整座廠房之中。一瞬間，車間裡面不少工友都停下手裡的活，歡呼聲隱隱約約在各個角落響起來。盼了許久的放假時間終於定下來，工資發放時間也一併明確。壓在心裡面最後一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二十五號放假，二十西號發錢！太好了。”小楊的聲音裡面難掩喜悅。
雖然早就有心理預期，但是正式通知聽見的那一刻，所有人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一年辛苦的血汗，馬上就要兌現。
陳守山望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落日，神色依舊平和，並沒有跟著旁人一樣激動。
“通知是下來了，可咱們手上還有宿舍個人的收尾。晚上回去之後，我們也要收拾行李。但是先別急著全部打包完，明天還有最後一天，廠區還有部分的掃尾工作。等明天全部結束之後再完整整理行李。另外宿舍裡面的電熱插排、充電器，全部拔掉。門窗檢查關好。過年回家，安全是第一位。”
眾人點頭，把這番話記下來。
天色徹底黑透，車間裡面的照明燈陸續開啟。各個班組依舊還在完成手上最後的清理任務。機修師傅還在繼續機床的防鏽保養，庫房那邊的人員在做年度物料盤點。機器雖然不再生產新的工件，但是整個廠區依舊沒有完全安靜。
幾個人做完工位的全部事情之後，打卡下班，一同順著廠區的大路往宿舍樓走。傍晚的寒風迎面吹過來，寒意刺骨，大家不由得把身上的工裝領子往上攏了攏。路邊一排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灑在結了薄霜的路面。
路上隨處可以看見三三兩兩的工友，都在興奮地聊著工資，聊回家過年，聊春運路上的行程。一年到頭的辛苦奔波，終點就是家的方向。
回到宿舍，屋子裡己經有不少人開始翻行李箱。有的己經拿出大包小包，把自己平時的衣物一件件往裡塞。還有人拿出手機，一遍一遍點開12306，反覆確認自己己經改簽完成的車票資訊。
老周坐到床邊，長長嘆了一口氣：“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等到放假通知。二十西號發工資補貼，二十五號就可以動身往家趕。忙活整整一年，也該回家好好歇一陣子了。”
李軍靠在桌邊，看著窗外沉沉夜色：“回頭想想，年初剛過來進廠的時候，心裡還有幾分忐忑。不知道這份活能不能幹長久，也不知道往後會遇上什麼樣的人和事。這一路走過來，經歷過新人階段的磕磕絆絆，車間裡面發生過不少矛盾風波，跨線支援，年末又遇上緊急訂單連軸加班。一樁樁一件件，現在回頭再看，全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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