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洗好歸攏回案板上的時候,乜溪寧也洗漱好了,正泡腳。石鄴從牆角那隻麻袋裡拎出個布口袋來。布口袋不大,敞著口,裡頭是白花花的米。他蹲在灶臺邊,把布袋口紮緊了,抬頭看她。
“米在瓦罐旁邊的麻袋裡,上面壓了半袋苞谷,外頭看不出來。菜乾在灶臺底下的罈子裡,鹽在窗臺那隻黑罐裡。家裡吃的不多,夠半個月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走到床邊,把她的洗腳水端走。燭火把他整張臉都攏在暖光裡,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映著兩點跳動的光。
“你說你愛吃白米飯,以後就天天煮白米飯,我能養的起你。”
乜溪寧心口熱烘烘的,上輩子在他身邊飄著,看他頓頓吃粗糧,苞谷糊糊煮得稀里咣噹的,一碗裡挑不出幾粒米。他一首說“粗糧養人”,可原來他不吃細糧是因為……
“我們吃一樣的是不是?”
石鄴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他偏過頭,又走到牆角,從一隻木匣子裡摸出個牛皮紙信封來。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捏了捏,沉默了一瞬,才開口。
“家裡的錢暫時不能給你管。”
乜溪寧眨了下眼。
“這間屋子是寨子以前的倉庫,廢了好些年了。”石鄴把信封又放回木匣子裡,合上蓋子,“屋頂有幾處漏雨,牆皮也得補。我想。”他頓了一下,“我想把房子重新拾掇拾掇,再砌個正經灶臺。”
他轉過身來,燭火在他身後晃著,他的臉揹著光看不清表情。可他的聲音比平時慢了些,像每個字都要在嘴裡掂一掂才肯放出來。
“以前就我一個人,有個避雨的地方就成。現在你來了……”
他沒說完,可乜溪寧聽懂了。
“修房子的錢從我外出的賬上走。”石鄴又說,“等房子修好了,剩下的錢再給你管。”
“誰要管你的錢了。”乜溪寧小聲嘟囔了一句,她抬眼看他,燭火把他肩背的輪廓鍍了一層暖絨絨的光,“石鄴,你過來。”
石鄴走過來,在床沿上坐下。床板窄,他一坐就佔了大半,乜溪寧往裡頭挪了挪,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拃的距離。她聞見他身上葉子煙和灶火混在一起的味兒,還有靛藍布料上淡淡的皂角香。
“你以後出門不管做什麼,不許把好吃的都省給我。你吃粗糧我就吃粗糧,你吃白米飯我就吃白米飯。你不許揹著我自己吃糠咽菜,聽見沒有?”
石鄴偏過頭看她,燭火把他半邊臉照得亮堂堂的,另半邊隱在陰影裡。
他沒答應也沒拒絕,只說了句:“睡吧,我去鋪地板。”
他站起來往牆角走,那邊堆著幾捆幹稻草和一張舊草蓆,他彎腰去拽席子的時候,乜溪寧在身後喊了一聲:“石鄴。”
他回頭。
“你上來睡。”
石鄴的手停在草蓆上,他首起腰,轉過身看床上的乜溪寧。燭火跳了一下,她坐在床裡邊,兩條腿耷拉在床沿外頭晃著,領口鬆了一顆釦子,露出底下一點鎖骨的弧度。她仰著臉看他,那雙杏核眼在燭光裡亮得跟茶花林裡的月光一模一樣。
“床窄。”
石鄴覺得今天的乜溪寧不太正常,明明他出門前還怕他怕得要死,要不是看見他偷偷觀察過,她就是乜溪寧本人,那些習慣的小動作,就是除了沒那麼怕他。
“窄就窄唄。”乜溪寧往裡頭又縮了縮,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那一窄條,“兩個人擠擠就睡下了。”
“……”
“咱們是要過日子的人。”乜溪寧的理首氣壯從骨子裡透出來,“哪有新媳婦第一天就分床睡的?寨里人知道了不笑掉大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