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這輩子沒死,她活生生地站在這兒頂他的嘴。乜老栓臉色越來越難看,攥著旱菸杆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到底嫁不嫁?”
“不嫁……”
“好——”
乜老栓揚起手,那根旱菸杆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煙鍋子裡還燃著的火炭甩出來,落在地上滋滋地響。
周氏尖叫了一聲:“他爹!”五姐乜冬竹從凳子上彈起來,六姐乜秀蘭捂住了嘴。大姐乜秋蘭懷裡的孩子被嚇得哇地又哭了。
乜溪寧閉上了眼睛,她聽見風聲,旱菸杆砸下來的聲音。
可那風沒落到她身上。
堂屋的門被踹開了。
“咣噹——”
兩扇木板門猛地朝內撞開,門板拍在板壁上,整個吊腳樓都震了一下。堂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乜老栓舉著旱菸杆的手懸在半空,脖子僵硬地扭向門口。
石鄴站在門檻上,手裡拎著一隻鼓囊囊的麻布口袋,沉甸甸的,壓在他肩頭上。目光越過滿屋子的人,落在灶房門口那個閉著眼縮著脖子的姑娘身上。
乜溪寧睜開眼,看見他站在那兒,夕陽的最後一縷光從門外照進來。她笑了,小虎牙亮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可她在笑。
石鄴看見她還能笑了,嘴角那條繃著的線微微鬆了一線,然後他扭過頭,目光落在乜老栓舉著旱菸杆的那隻手上。
乜老栓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石鄴跨過門檻,走到堂屋正中央,把那隻麻布口袋往地上一墩。
“咚——”
悶沉沉一聲,震得板壁嗡嗡響,袋口沒紮緊,白花花的大米從袋口洩出來一小股,在青石地上潑了一小攤,白得刺眼。
堂屋裡安靜了,靜得能聽見火塘裡炭火的噼啪聲。
乜老栓的眼睛釘在那袋米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周氏抱著孩子的手抖了,六個姐姐齊刷刷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二十斤米,寨里人家一年到頭才能攢下的數。平日裡一頓苞谷糊糊摻一把碎米就算是好日子了,整粒的白米只有過年才捨得吃一回。這二十斤白米,夠乜家七口人吃兩個月。
石鄴站在米袋子旁邊,他沒看周氏,沒看六個姐姐,目光越過堂屋正中那盆炭火,落在灶房門檻上的乜溪寧身上。
從灶房門口到堂屋中央,隔著三步。可乜溪寧覺得這三步遠了西十年。她扶著門框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朝他走過去。腳底板的傷口踩在青石地上鑽心地疼,可她沒停。
五姐伸手想拉她,她沒搭理。六姐喊了一聲“七妹”,她沒聽見。
她走到石鄴面前,仰著頭看他。
“乜叔。”石鄴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清清楚楚道,“這是二十斤大米。”
“人,我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