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靠在林建國背上，換了一個話題。
“爸，中考成績出來了吧？我考了多少分你知道嗎？”
“知道。”林建國說，“考得挺好的，你們老師還打電話來了，說你可以上縣一中。”
縣一中。那是整個雲安縣最好的高中。
前世林念考上了縣一中，但沒去成。趙秀蘭說家裡沒錢供西個孩子讀書，她是老大，應該出去掙錢。奶奶孫翠蓮在一旁敲邊鼓，說女孩子讀書沒出息，不如早點進工廠。林念那時候才十五歲，性子軟又老實，被她們說了兩天就妥協了。
她自己去學校辦了退學手續。
然後進了鎮上的電子廠做流水線工人。一個月兩千三百塊，自己留三百，剩下的全交給趙秀蘭。
這一輩子絕對不行。
“爸。”林唸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了，認真到林建國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我要讀書。”
“當然讀啊，誰說不讓你讀了？”
“媽說家裡供不起。”林念抓緊了他的肩膀，“媽說讓我去工廠上班。上次她跟我說了，說弟弟以後要讀高中上大學，妹妹也得供，家裡西個孩子負擔重，我是老大應該懂事。”
林建國的腳步停了。
“她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種話？”
林念把臉埋下去，聲音發悶：“上個月。媽說己經跟鎮上的電子廠聯絡好了，等暑假一過就讓我去。我要是不去，弟弟妹妹就沒書讀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用的是十五歲小女孩最無助的語氣。她不是在編故事——前世趙秀蘭確實是這麼幹的。只是當時沒有人替她說話。
林建國的呼吸變粗了。
站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用力往上顛了顛背上的林念，聲音悶悶的：“你放心。縣一中，爸供你讀。誰也不能攔你讀書。”
林念把臉死死壓在他後背上，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了一臉。
這句話她等了兩輩子了。
前世她沒等到。林建國不是不願意供她，是因為趙秀蘭和孫翠蓮聯手把她退學的事當成了板上釘釘的決定，等林建國知道的時候，林念己經進了工廠，人都不在家了。
後來林建國也問過她想不想讀書。那時候林念己經被趙秀蘭洗了腦，脫口而出“我不想讀了”。
其實她想。做夢都想。
“爸，我真的好想上學。”林念說。這一次她沒有壓低聲音，沒有遮遮掩掩。“如果你不讓我去縣一中，我死都不瞑目。”
林建國的身體抖了一下。
“別說那種話。”他的聲音有點堵，“一中就一中。爸明天就去給你報名。”
林念閉上眼睛。
好。
第一步，走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