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百子灣的冷風颳得像破鋸條。
街面上的枯樹葉被卷得滿天飛,打在捲簾門上啪嗒首響。
八點整。分秒不差。
五輛掛著黑省牌照的解放大卡車,哼哧哼哧地開進宣武門外大街。排氣管噴出的黑煙混著劣質柴油的酸臭,燻得路邊的野狗夾著尾巴逃竄。
頭車車門哐噹一聲推開。
趙鐵柱裹著那件貂皮大衣滾下車。這東北大漢今天沒大馬金刀地敞著懷。大衣裹得死緊,領口扣到了最上面。
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透著股生病脫水後的枯黃。額頭的刀疤像條死掉的泥鰍。
他昨晚被林念那一手“破毒衣”整怕了。現在只要深呼吸,左肋骨還隱隱往外滲著冰渣子般的痠痛。
“貨送到了。卸。”趙鐵柱衝著後面的兄弟打手勢,嗓子啞得像吞了半斤沙子。
老李穿著件軍大衣,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紅塔山。他一揮手,幾個僱來的搬道工立刻拿著撬棍上前。
沉重的木箱被一個個撬開。
濃郁的土腥味夾雜著極苦的黃連味,瞬間驅散了街面的柴油臭。
林念從鋪子裡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過膝的黑色長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遮住那截過分細弱的脖頸。腳上蹬著雙帶鉚釘的短靴。鞋底踩在滿地碎玻璃上,嘎吱作響。
林建國跟在她後面。手裡捧著個搪瓷茶缸,裡面泡著枸杞。老頭子看著那幾車極品藥材,下巴都在發抖。
這得多少錢。把鎮上那個破糧站賣了都換不來半箱。
林念走到頭車前。伸手從木箱裡捏起一截黑褐色的乾草。
粗短。根鬚盤結。斷截面透著極淺的金黃色。
正經的長白山野山參。沒用硫磺燻過。
“算你識相。”林念把參須扔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浮土。這幫亡命徒,你不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永遠不知道閻王爺姓什麼。
趙鐵柱縮著脖子湊過來,高大的身軀恨不得躬成個蝦米。
“林老闆。三百斤野山參。兩千斤頂配川黃連。您點點。”他現在的語氣,比見了他親爹還恭敬。
林念沒搭理他。轉頭看向一首靠在門框邊抽菸的顧淮。
顧淮今天換了件黑色的皮夾克。左手依舊纏著繃帶掛在胸前。右手夾著煙。菸頭的紅光明明滅滅,照亮他眼底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桀驁。
“分賬。老李點貨。按比例入庫。”林念丟下這句話,轉身往鋪子裡走。
“九成。你胃口不小。”顧淮彈飛菸頭,皮靴踩滅火星。“我特戰隊的弟兄拿命拼出來的渠道,你一句話就端走大半。”
“你那條殘廢左手是誰救的?”林念腳步沒停。手指在空中打了個響指。“西醫要截肢。我拿針給你續上的。九成我都嫌要少了。另外,特戰隊的跌打藥我包了,九五折。愛要不要。”
顧淮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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