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負三層。溫度逼近冰點。
空氣裡那種陳年檔案的腐朽味。因為輪椅碾過地面的動靜，被攪和得更加渾濁。
手電筒刺眼的白光打在陳克明的臉上。這老頭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張臉皺得像風乾的橘子皮。佈滿了褐色的老年斑。哪怕裹在厚重的羊絨大衣裡。也能看出這具軀殼底下的生命力正在枯竭。
就像一截快要燒盡的枯木。全憑一口陰氣吊著。
“陳老太爺。這大半夜的不在軍區幹休所裡吸氧。跑到停屍房來散步。雅興不小。”
顧淮跨出半步。高大的身軀擋在林念身前。手裡的戰術匕首在手電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弧度。
他不吃倚老賣老這一套。這老東西當年在總參謀部說一不二。現在退下來。依然是個手眼通天的老妖精。
“顧家這小崽子。脾氣還是這麼衝。”
陳克明咳嗽了兩聲。聲音像破風箱裡漏出的砂礫。他拿一塊白手帕捂住嘴。拿開時。帕子中間赫然多了一灘黑紅色的血塊。
“我這副半截入土的骨頭。經不起你們年輕人折騰。把手電筒放下。刺眼。”
黑西裝保鏢上前一步。手摸向後腰。做出拔槍的起手式。
顧淮冷笑。壓根沒理那保鏢。刀尖首接指著陳克明。
“那得看你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敢動老子護著的人。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掉塊肉。”
林念從顧淮背後走出來。
她乾癟的身體在這逼仄的地道里顯得極其單薄。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從容。比那些身經百戰的軍爺還要滲人。
她沒看那保鏢。極黑的眼珠子死死釘在陳克明的輪椅踏板上。
那裡放著一個褐色的牛皮紙袋。袋口纏著白線。
七號櫃的絕密檔案。
“你早就知道我今晚會來這。”林念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陳述句。
“趙秀蘭是你找人弄到京城的。那個骨灰匣子也是你派人挖的。引蛇出洞。這招玩得不賴。”
她幾句話就把整條邏輯鏈串得明明白白。
這老狐狸。先是用爛骨頭噁心她。逼她去查親媽的底細。再先一步拿走檔案。在這裡守株待兔。
這是算準了她林念咽不下這口氣。
“聰明。”陳克明放下手帕。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令人不適的精光。
“跟蘭玉當年一樣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他伸手。乾枯如雞爪的手指去解脖子上的真絲圍巾。
圍巾一層層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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