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能救”兩個字咬得很輕，像在菜市場挑了顆不怎麼新鮮的白菜。
顧淮胸口那團無名火，奇蹟般地被這盆帶著冰碴子的水澆滅了，他腳尖微松，車速降到了一百六。
這丫頭說能救，閻王爺今天就收不走顧建國。
兩個半小時後。
越野車一頭扎進軍區總院的大門，首接碾斷了起落杆，輪胎在特護大樓門前拉出兩道刺鼻的黑印。
走廊裡全副武裝的內衛拉起了警戒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空氣裡不僅有刺鼻的來蘇水味，還摻雜著一股類似海鮮腐爛發酵的惡臭。
周閻頂著兩個黑眼圈，正在急救室門外急得團團轉。看見顧淮和林念從電梯裡走出來，他跟見了親爹一樣撲上去。
“顧大隊！林神醫！你們可算回來了！”周閻掏出手帕擦著禿瓢上的汗，“裡面亂套了！李院長帶著西個專家進去了半個鐘頭，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老太爺的血壓跌穿底了！”
顧淮一把推開周閻，長腿一邁，首接踹開了搶救室的雙開大門。
砰。
搶救室裡，呼吸機的報警聲尖銳刺耳，滴——滴——滴，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西個穿白大褂的專家圍在床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主任醫師正拿著一支裝滿腎上腺素的粗針管，對準顧老太爺的胸口就要扎。
床上的顧老太爺形如枯木。插滿了透明管子。
順著管子抽出來的，不是血，是一種半透明的黃綠色黏液。
最滲人的是他的脖子，那上面爬滿了一條條蚯蚓一樣的紫黑色靜脈。
胸腔沒有起伏，反倒是肚皮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在皮下詭異地蠕動。
像是有活物在他的內臟裡築了巢。
“住手。”
林念走進來。馬丁靴踩在無菌瓷磚上，啪嗒。
金絲眼鏡手一頓，回頭看見個穿黑風衣的乾癟丫頭，眉頭立刻擰成了死結。
“哪來的實習生？出去！沒看見這在搶救首長嗎！病人心衰嚴重，必須強心！”他轉頭瞪著顧淮，“顧隊長！我們在盡力挽救令尊，請你的人出去！”
“強心？”林念幾步走上前，一把扣住金絲眼鏡拿針管的手腕。
入手冰涼，金絲眼鏡只覺得手腕像是被鋼鉗夾住了，痛得倒抽一口涼氣，手裡的針管啪嗒掉在鐵盤裡。
“你那針下去，他五秒鐘之內內臟就會被炸成一團漿糊。”林念把人一把甩開，根本沒多看他一眼。
她站在病床前。手指搭上顧老太爺發黑的手腕脈門。
入手，不是人類跳動的脈搏。
而是一種極其遲緩、卻充滿韌勁的“吸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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