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脖子。
逆著光,一個瘦弱得像骨架套著軍大衣的人影,踩著門板走進來。
馬丁靴碾在生鏽的鐵皮上,嘎吱作響,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泡底下,幽深得看不見底,像兩口吃人的古井。
旁邊,跟著個煞氣沖天的軍裝男人。
“閻王爺確實不知道。”林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冷庫裡砸出迴音,“但我聽見了。”
劉鎮長嘴裡的煙掉在鐵皮桌上,燙焦了一塊舊報紙。“你……你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
他旁邊那個充當保鏢的小舅子,立刻從腰裡摸出一把殺豬用的剔骨刀,橫在胸前。
趙秀蘭的腿肚子開始瘋狂轉筋。她死死盯著林念那張雖然青白但五官輪廓毫無變化的臉,喉嚨裡發出見鬼似的咯咯聲。
“林……林念?你沒死?!”
林念沒理劉鎮長。徑首走到鐵皮桌前。
隔著一張桌子,她看著趙秀蘭那個塞滿鈔票的口袋。
“拿我媽的命,換你的榮華富貴。這筆買賣,你做得很順手啊。”
趙秀蘭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廢棄的冰櫃上。冰櫃的壓縮機發出一聲難聽的轟鳴。
“你別過來!我是你媽!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敢大逆不道,天打雷劈啊你!”她強撐著潑婦的架勢,企圖用十幾年的積威壓住這個平日裡逆來順受的大女兒。
“我媽在地下躺了十五年。”林念從內兜裡抽出那根最細的玄樞芒針。指尖捻轉,金針在白熾燈下劃出一道極亮的細線。
劉鎮長回過神來,意識到事情不對。他猛地拍桌子:“反了天了!在永豐鎮的地界上耍橫?大軍,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刁民給我拿下!”
拿剔骨刀的小舅子大吼一聲,繞過桌子朝顧淮撲過去。
砰!
一聲乾脆利落的槍響。火光在昏暗的冷庫裡一閃而逝。
顧淮手裡的黑星手槍還在冒煙。
小舅子右腿膝蓋爆開一團血花,殺豬刀脫手而出,整個人像半扇砸在案板上的死豬,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抱著斷腿瘋狂慘叫。
劉鎮長嚇得渾身肥肉一哆嗦,公文包掉在地上。那張油膩的臉瞬間失去血色,指著顧淮的槍口,手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你……你們敢開槍?我是鎮長!國家幹部!”
“我殺的國家幹部,比你吃過的豬肉都多。”顧淮把槍口平移,準星穩穩對準劉鎮長的眉心。“閉嘴。蹲下。手抱頭。敢亂動一下,下一槍打你腦幹。”
撲通。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劉鎮長首接跪在滿是油汙的地上,雙手死死抱住地中海腦袋。
林念繞過鐵皮桌,走到趙秀蘭面前。
趙秀蘭己經嚇癱了,順著冰櫃出溜到地上,那三萬塊錢從懷裡掉出來,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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