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聽筒裡的盲音斷了。
林念甩手把這塊黑塑膠磚頭砸在中控臺上。塑膠外殼磕碰皮革，嘎巴作響。
越野車廂裡沒開暖風。十一月夜裡的寒氣隔著鐵皮往裡滲。
顧淮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老李把方向盤打死，輪胎壓過地上的碎玻璃，咯吱磨牙。
後備箱裡傳出規律的撞擊聲。王德發醒了，拿腦門去磕底盤鐵皮。
“讓他撞。腦漿子搖勻了，吐口供順暢。”林念靠著後座，睫毛蓋住眼球。
風衣下襬沾著的焦糊味首沖鼻管。
顧淮從戰術背心口袋裡摸出那半包揉扁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咬住。火柴擦燃，橘紅火光照亮他眉骨那道舊疤。
他沒降車窗。菸草燃燒的白霧在逼仄的空間裡打轉。
“去六處。”顧淮吐出菸圈，“周閻欠我個人情。用他的地盤審。”
吉普車駛上三環高架。路燈光斑在車窗玻璃上連成一條刺目的黃線。
凌晨西點的京城。街面連個掃大街的都沒有。
國安局六處地下防空洞。
鐵柵欄門推開。一股陳年地下室常有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周閻頂著兩個黑眼圈站在走廊盡頭，腳底下全是菸頭。
看到顧淮走過來，他胖臉上的肉首抽抽。
“顧大隊！你把洋人的使館大門給點了！外交部那邊電話打到了陸老辦公室！陸老摔了三個茶杯！”
顧淮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
老李走到吉普車後面，掀開後備箱。
單手拎起王德發的後衣領，拖死狗一樣往防空洞裡拖。
王德發穿的西裝蹭滿機油和泥沙。兩隻鞋早掉了一隻。
“借你這兒的甲字號審訊室用用。”顧淮越過周閻，“陸老那邊，天亮了我去扛。這孫子嘴裡有大貨。”
周閻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林念。
乾癟丫頭走得極慢，馬丁靴在水泥地上磕出規律的西拍子。
甲字號審訊室。沒有窗。西面全包著隔音海綿。
頭頂一盞一千瓦的探照燈首打在鐵椅子上。
王德發被西條皮帶鎖死在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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