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百子灣玄樞堂後院。
鉛灰色的天花板壓得極低。風裡帶著沒化乾淨的雪粒子,刮在人臉上,像生鏽的刀片往下削肉。
老李蹲在井沿邊,粗糙的手指扣著彈匣。黃銅子彈一顆一顆壓進去。
咔噠。咔噠。金屬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院子裡尤為刺耳。
他腳邊扔著三個壓滿的三十發備用彈匣,八一槓自動步槍的槍管擦得鋥亮,反著慘白的冷光。
顧淮靠在東廂房的紅漆門框上。黑星手槍在他指尖轉了半圈,滑進後腰的牛皮槍套。他套上一件黑色皮夾克,拉鍊拉到領口,擋住下頜那道舊疤。
林念坐在石桌前。桌上擺著個粗瓷大碗。碗裡裝滿散發著惡臭的黃綠色液體——提純過的太歲毒液。她捏著幾根三寸長的玄樞金針,一根接一根,緩慢地浸入毒液中。
金子接觸毒液,不發黑,反倒淬上了一層令人作嘔的黏膩光澤。
“三把槍。不夠殺。”顧淮走過來,軍靴碾碎地上的枯樹葉。
“殺狗不用槍。”林念把淬好毒的金針收進牛皮護腕的針槽裡。扣上搭扣。甩了甩手腕。馬丁靴在青石板上磕了兩下。
六國飯店。建國前洋人扎堆的銷金窟。三層樓的西洋建築,大理石羅馬柱上還殘留著幾十年前的彈孔。
下午兩點五十分。一輛掛著軍牌的越野車一個急剎,輪胎在飯店門口的積雪上拉出兩條黑印。
門口站著八個穿黑西裝的白人保鏢。一溜的大背頭,戴著墨鏡,耳朵裡塞著對講機耳機。白手套下面,西裝下襬鼓鼓囊囊。全是硬傢伙。
顧淮推開車門。林念從副駕跳下來。軍大衣披在肩上,沒扣扣子,裡面是一件黑色的粗線毛衣。領口露出冷白色的脖頸,幾條青色血管分外扎眼。
領頭的白人保鏢走上前,操著蹩腳的中文:“顧先生。林女士。史密斯先生在三樓牡丹廳。請交出武器。”
他伸出戴白手套的手。
顧淮沒掏槍。右手成拳,毫無預兆地往前一砸。
砰。拳峰正中白人保鏢的鼻樑。軟骨碎裂的清脆聲。那保鏢連哼都沒哼一聲,首接仰面倒下,鼻血噴在潔白的臺階上,糊了一地。
剩下七個保鏢齊刷刷拔槍。
老李端起八一槓,槍口首接懟在離他最近那個保鏢的下巴上。保險早開了。
“怎麼著?洋狗在華夏的地界上亂咬人,主人沒教規矩?”顧淮收回手,甩掉骨節上沾染的一點血沫。他踩著那個昏死保鏢的胸口,大步往門裡走。
大堂經理是個梳著中分頭的胖子,縮在櫃檯後面哆嗦,連報警電話都不敢碰。
三樓。牡丹廳。
兩扇雕花紅木雙開門。沒有守衛。
林念一腳踹在左邊門板上。嘎吱。門開了。
一股濃烈的果木烤鴨油脂香撲面而來。混雜著頂級古巴雪茄那種發膩的甜味。包廂極大,地上鋪著波斯地毯,厚得能沒過腳面。牆角的銅火盆裡燒著銀絲炭。
一張能坐二十人的大圓桌。主位上,坐著個穿著暗紅色團花唐裝的白人老頭。
金髮己經掉得差不多了,頭皮上佈滿褐色的老年斑。他手裡轉著兩枚核桃。包漿極厚,紅得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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