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把油門踩到底。吉普車輪胎碾碎二環路上的灰白凍雪。
風颳在鐵皮上，沙沙響。
城西老天主教堂。民國時期留下的哥特尖頂。十字架斷了一半，斜指著黑透的天。
顧淮拉手剎。車輪在雪泥裡剷出一堆黑渣。
熄火。
“周閻他們在外圍三公里拉網。裡頭全是洋鬼子的暗樁。”顧淮拔出黑星，拇指撥開保險。咔噠。
林念推開車門。馬丁靴踩進半尺深的雪裡。腳底板隔著牛皮傳出凍木的冷氣。
風極大。刀片似的刮臉。
她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沒說話。左手揣在兜裡，捏著那個裝著曼陀羅提取液的玻璃瓶。拇指肚蹭著粗糙的軟木塞。
前世她連這座教堂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如今，她要把那個操控她媽命運的洋老頭，親手釘在這兒。
教堂大門虛掩。
兩扇剝了漆的紅木厚門。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
顧淮走在前頭。皮靴踢開左邊的門板。吱呀——刺耳的老木軸承摩擦音，刮擦耳膜。
裡面黑咕隆咚。空氣裡飄著陳年蠟油混著耗子尿的餿味。
一排排長條木椅東倒西歪。
彩繪玻璃窗被風吹得哐哐砸向窗框。
“出來。別跟陰溝裡的耗子似的躲著。”顧淮槍口平舉，視線在翻倒的木椅間巡視。
沒人。只有風聲。
突然。二樓唱詩班的木雕護欄後面，火舌噴吐。
噠噠噠噠！
衝鋒槍的子彈像雨點砸下來。
木椅被打得木屑橫飛。顧淮一把攥住林唸的大衣領子，將她扯到一根合抱粗的大理石羅馬柱後面。
子彈咬碎了大理石。石粉撲了兩人一身。
顧淮吐出嘴裡的石灰渣子。探出半個身子，抬手就是兩槍。
二樓傳來一聲悶哼。重物翻滾，一具穿黑馬甲的白人屍體砸在一樓大理石地面上。腦殼摔裂了。紅白相間的液體濺上長椅。
“樓上三個。左邊神龕後面還有兩個。”顧淮換彈匣。手指快得留殘影。
林念背靠著柱子。鼻腔裡全是硝煙味和生鏽的血腥味。
她眼珠子一轉，盯上了神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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