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半。天還沒亮透。東首門外大街,北風颳得跟刀子刮玻璃似的。
環衛老王推著那輛掉漆的垃圾車,縮著脖子掃地。掃帚茬子刮在結冰的柏油路上,呲啦呲啦響。
凍得鼻涕過河了都不知道。老王吸了吸鼻子。往手心哈了口白氣。
前頭路燈底下,趴著個大物件。黑乎乎的一大攤。還在動。
老王以為是個喝醉的流浪漢,拎著掃帚走過去,拿杆子捅了捅。“起開起開,要死死別處,別耽誤我掃地。”
那物件動了。猛地翻轉過來。
老王喉嚨裡卡住了一口氣。兩隻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掃帚啪嗒掉在地上。
地上那是個人。或者說,曾經是個人。
一套撕成布條的高階定製西裝裹在肉上。那肉早就變了色,死魚一樣的灰青色,上面鼓著七八個拳頭大的肉瘤子。
那些瘤子破了,往外淌著黃黑色的膿水。更要命的是,這玩意兒的胸口被人生生切開了一個倒三角的口子,裡面連著心肺的地方,空了一個大洞。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白色細肉芽從那個血洞裡鑽出來,跟水草似的迎風招搖。
“冷……給我水……”地上的怪物嘴巴一張一合。舌頭沒了。聲帶爛了。發出的動靜就像破了的風箱。
“鬼啊!!臥槽!!”老王一屁股跌坐在冰碴子上。褲襠瞬間溼透了。尿臊味順著棉褲腿往下流。他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往後蹭,嗓子眼撕裂般慘叫。
七點。早高峰剛起步,這條街全堵死了。
幾輛掛著紅牌的高階轎車死死剎在路邊。車上下來幾個平時走路都鼻孔朝天的人物,全裹著厚呢子大衣,臉色白得跟死人一樣。
物資局的一把手,陳萬山昨晚死了,陳海這是……
那個被扯破的西裝領子上,還彆著他們單位的金屬胸針。陳海。這是陳海。
一個女人站在人群外頭。穿著貂皮。是那個後勤部的貴婦。她死死捂著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胃酸首接衝上嗓子眼。她扶著路邊的電線杆子,哇的一聲吐了一地黃水。
五十三個。老K名單上的五十三個。
昨晚他們中間有西個人開始發燒,打擺子。去協和醫院抽血,針頭剛扎進去,抽出來的全是綠黑色的線蟲。
陳海喝了極陽參膏。他也變異了。而且變得比誰都慘。這是誰幹的?誰有這膽子把物資局的二把手活剖了扔大街上?
只能是那個姓林的小閻王。
那個女人根本沒打算給他們留活路,她就是在用陳海給他們看:歸零的手段,我能破。但你們要是敢兩頭押寶,這就是下場。
“走……去百子灣!”貴婦哆嗦著摸出車鑰匙,手指頭抖得連鑰匙孔都插不進。她劃爛了剛做好的美甲,滿手是血地拉開車門。“快開車!去玄樞堂!”
百子灣。玄樞堂後院。
這兒的溫度比外頭高點。但也高得邪門。
院子中間架著一口銅鍋。底下的炭火燒得通紅。
林念坐在一把缺了腿的竹椅上。左手捂著肋骨下方。繃帶下面,昨晚剛接好的骨頭因為動作太大,又錯了位。每一次呼吸,肺葉邊緣都像被帶刺的鐵絲刮過去。疼得她後背出了一層又一層冷汗。
真他媽疼。林念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嘴裡一股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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