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古醫會。
這五個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津門所有老字號藥鋪掌櫃的心上。
那是舊時代傳下來的圈子，講究門派、師承、輩分。能在裡頭說上話的，哪個不是三代行醫，手裡捏著幾張不外傳的古方。
林念一個十八歲的丫頭，沒門沒派，靠著一股子野勁兒在海興折騰出點名堂，在他們看來，不過是過家家。
可現在，古醫會把請帖首接送到了玄樞堂。
這不只是邀請，這是下戰書。是把林念架在火上烤。
去，她一個野路子出身的，拿什麼跟那些杏林泰斗比？輸了，玄樞堂剛豎起來的招牌就得被踩進泥裡。
不去，就是怕了。以後也別想在津門、在北平的藥材生意裡抬起頭。
宋鶴年拿著請帖，煙桿在桌上敲了半天，眉頭擰成個疙瘩：“這是鴻門宴。他們是想借你的手，把張老的醫案和肺清方的底子全掏出來。”
“我知道。”林念把請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火漆印得很精緻，紙也好，比她賬本的紙都厚實。
她心裡盤算著。
去是肯定要去的。《第七冊》的補頁，她勢在必得。那不僅關係到張仲奉的命，更關係到她自己的身世，還有那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舊賬。
但怎麼去，得按她的規矩來。
想白白利用玄樞堂的名聲，免費看她出手救人，順便偷師學藝？門都沒有。
“老李。”林念把請帖往桌上一拍。
“東家，吩咐。”
“給北平古醫會回電。就說玄樞堂應戰。但有幾個條件。”
“您說。”
“第一，報名費。想參加比試的，每家藥鋪、每個門派，交一百塊報名費。這叫技術交流准入許可。”
宋鶴年一口煙嗆在喉嚨裡，咳了半天。比試還要收報名費？這丫頭真是想錢想瘋了。
“第二，病人押金。古醫會提供病人，可以。但每個病人，他們得先交五百塊的治療風險押金。治好了，押金退一半，另一半是咱們的診療費。治不好，或者中途出了什麼么蛾子，這五百塊就是賠償金，一分不退。”
“第三，驗方費。比試過程中，誰要是想用我的方子，或者想看我的醫案，按頁收費。一頁二十，概不賒欠。”
“第西，觀摩費。想在旁邊看熱鬧的，也行。一人十塊錢門票，站票。想坐著，加五塊。茶水自備。”
林念一條條說下來，老李的筆在紙上寫得飛快。
宋鶴年己經不咳了，他看著林念，像在看一個怪物。
這是去參加醫學界的比試，還是去開堂會唱戲？把救死扶傷的醫道，徹頭徹尾地做成了一門生意。而且是雁過拔毛，連看客的錢都不放過。
“他們……他們不會答應的。”宋鶴年艱難道。
“他們會的。”林念篤定地說，“他們越是自詡名門正派，就越是拉不下臉。他們想看我出醜，想踩著我揚名，就得先進我的場子。進了我的場子，就得守我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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