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古醫會會場。
這裡原是前清一位王爺的別院,雕樑畫棟,三進的院子,氣派非凡。
今天,正廳裡擺下了一張紫檀木的八仙桌,桌邊坐著七八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個個神情倨傲,正是古醫會的幾位核心理事。
林念帶著王長庚、宋鶴年和顧淮,在眾人審視的目光中走了進來。
她沒穿什麼綾羅綢緞,還是一身方便幹活的灰布褂子,腳上一雙黑布鞋,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跟這滿屋子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
“哼,鄉下來的丫頭,果然上不了檯面。”一個理事低聲嗤笑。
林念聽見了,但沒理會。她現在關心的是擺在廳中央那張病床上的“病人”。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面色青灰,嘴唇發紫,胸口沒有起伏,摸不到脈搏,探不到鼻息。從任何角度看,都像是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
病案上寫得言之鑿鑿:煤氣中毒,發現時己無生命體徵。
“林念,人就在這裡。”為首的會長,一個叫孫敬仁的老者,捋著鬍鬚開口了,“規矩你己經知道了。一個時辰,針藥自選,但不得藉助任何‘奇技淫巧’。若是救不活,你便當眾承認玄樞堂之法乃是旁門左道,如何?”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圍的藥鋪掌櫃和名醫們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他們就不信,一個黃毛丫頭,真能把失傳的“救厥脫”之術使出來。
林念走到病床前,沒有立刻上手。
她只是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年輕人的手腕上,有一圈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勒痕。腹部右側的衣服底下,有一個不自然的凸起。
這些細節,在場的老中醫們,沒一個注意到。他們只顧著擺譜,只顧著看林唸的笑話。
“林念,為何還不動手?莫不是怕了?”孫敬仁催促道。
“不急。”林念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救人可以。但救人之前,得先把規矩立好。”
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了一疊空白的收費單。
“按玄樞堂的規矩,凡遇疑難雜症,必須先做全面檢查。這位病人情況特殊,我懷疑並非簡單的煤氣中毒。所以,需要加做一項‘特殊體徵透視檢查’。”
她看向王長庚。
王長庚會意,從一個黑色的手提箱裡,拿出了一臺行動式的透視儀。這玩意兒是玄樞堂花大價錢從國外淘換來的,整個津門都沒幾臺。
“放肆!”孫敬仁猛地一拍桌子,“我們說得很清楚,停用西醫裝置!你這是公然藐視古醫會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念把一張收費單拍在桌上,“透視檢查費,三百。你們要是不願意,也行。那就算放棄深度檢查,後續病人出了任何問題,責任由古醫會一力承擔。”
她又拿出另一份檔案。
《病人救治責任書》。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若因古醫會隱瞞病情、提供虛假病案而導致救治失敗或病人死亡,玄樞堂不負任何責任,且古醫會需賠償玄樞堂名譽損失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共計五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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