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一下子燙在了顧淮的瞳孔裡。
整個喧鬧的院子，在他耳邊瞬間失聲。
他能聽見的，只剩下自己胸腔裡那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擂鼓的心跳。
十一歲。
二十年前。
他……簽收過活人？
顧淮的身體在一瞬間繃得像一塊鐵。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比他在長白山雪地裡埋伏三天三夜還要冷。他握著軍刺的手，青筋根根暴起，手背上那圈詭異的門環黑印，顏色似乎又深了一分。
完了，這傢伙要炸。
我不能讓他炸。
林念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顧淮是她手裡最鋒利的刀，也是最不穩定的炸藥。這根引線一旦點燃，後果不堪設想。他會首接衝回顧家，或者單槍匹馬殺去長白山，無論哪一樣，都是死路一條。
我得把這根引線掐了，不，我得把這根引線攥到自己手裡。
“小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明遠終於擠開人群，衝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和惶恐。他想去拉顧淮的胳膊，卻被顧淮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氣逼退了半步。
“不是哪樣？”顧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二叔，你告訴我，二十年前，顧家是不是參與了暖源的轉運？”
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首首地釘在顧明遠臉上。
顧明遠張了張嘴，臉色灰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在顧淮的逼視下，在玄樞堂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
一個字，像一記重錘，砸碎了顧淮心裡最後一點僥倖。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負責接送，並不知道那些孩子後來的去向……”顧明遠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無力。這種解釋，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
顧淮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張轉運單，像是要把它看穿。
林念動了。
她沒有去安慰顧淮，也沒有去指責顧明遠。她只是走到老李的算盤前，拿起那張轉運單的影印件，又從旁邊的資料夾裡抽出一沓空白的賬單。
“老李，記賬。”
她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顧家，二十年前，涉嫌參與非法活體運輸，間接導致我師父張仲奉、前仁濟舊所二十一名倖存者、以及北平澡堂二十七名兒童遭受長期藥物損害。此為舊賬一。”
“今日，因顧家舊案證據暴露，導致我玄樞堂醫學研討會中斷，現場安保受到威脅，我方重要安保人員顧淮同志，情緒受到嚴重衝擊，精神狀態瀕臨失控。此為舊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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