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遠看著那張賬單，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張紙，而是在看一個怪物。
一個冷血、貪婪、把人命和尊嚴都明碼標價的怪物。
“我們顧家不會……”
“不給也行。”林念打斷他，揚了揚手裡的轉運單影印件，“趙武，把這個，還有顧淮十一歲那張穿著軍裝、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老照片，一起復印五百份。送到北平各大報社、醫館、茶樓。標題就叫——《軍門之後，竟是活體簽收人？》。”
“你敢！”顧明遠目眥欲裂。
“你看我敢不敢。”林唸的眼神，比他更冷。
顧淮一首沉默著。首到此刻，他才終於動了。
他沒有阻止林念。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院子中央，走到了所有人的視線焦點。
“我留下。”他看著顧明念，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哪兒也不去。我接受玄樞堂的一切調查。”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自己的二叔。
“二叔，簽字吧。”
他主動把自己，當成了林念手裡的抵押品。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軍裝的警衛員匆匆跑了進來，在顧明遠耳邊低語了幾句。
顧明遠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家裡來電話了，老爺子讓你立刻回京，接受內部調查。”他對顧淮說。
顧淮搖了搖頭：“告訴爺爺，我的命是林念救的。現在，我這條命，也押在她這裡。”
他把自己的退路，全都堵死了。
顧明遠看著眼前這個倔得像頭牛的侄子，又看了看那個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林念，最後，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他知道，他沒得選。
他拿起筆，在那份總額一百萬的“賠償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林念收起協議，臉上沒有一絲得意的表情，好像這只是一樁再普通不過的買賣。
“老李，把這份協議，也影印一百份。讓在場所有醫館的掌櫃、代表，都在上面籤個字，作為見證人。誰不籤，以後玄樞堂的任何藥品，都別想拿到一錢。”
這一下，院子裡徹底炸了。
這哪是找見證人，這分明是拉著整個北平的中醫界，一起逼著顧家認下這筆舊賬！
孫敬仁等人面面相覷，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籤，得罪顧家。
不籤，得罪林念，斷了肺清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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