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法國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後花園的燈早就關了，西下黑黢黢的。
小安握著黑色塑膠手電筒，光圈在草叢裡晃來晃去。
他怕黑。在孤兒院時，天一黑，他從來不敢獨自出門。
小熊留在房間裡，他只能小聲給自己壯膽。
“小熊，你不怕黑，對不對？”
風鑽進灌木叢，發出嗚嗚的動靜，聽來像有人躲在裡面哭。
小安縮了縮脖子。塑膠拖鞋踩進軟泥裡，滑了好幾下。
“大壯哥哥說，黑的地方有大灰狼。”
他越說越怕，兩隻手把手電筒攥得更牢。
可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三姐下午大哭的樣子。
“她那麼喜歡大白兔，就跟我喜歡小熊一樣。”
“要是小熊丟了，我也會哭的。”
小安咬著嘴唇，貼著牆根，一步步挪到三姐房間正下方的花壇。
花壇很大，他繞著找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
“是不是讓風吹跑了？”
手電光轉向遠處的草坪。那裡空蕩蕩的，只散著幾片落葉。
小安又回到窗戶下面，盯住那片枝葉最密的帶刺灌木。
下午下過雨，泥土溼軟，一踩就是一個坑。
他蹲下身，把手電筒咬在嘴裡，騰出兩隻手去扒樹枝。
枝條又硬又扎手，上面的尖刺像小刀。
小安伸出左手，用力扒開交錯的樹枝。
“嘶……”
一根倒刺劃過手背，拉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傷處火辣辣地疼。他鼻子發酸，淚花很快蓄滿了眼眶。
“不能哭。哭了，就找不到了。”
小安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
左手沒收回來，身子又朝灌木深處夠了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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