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著。
周硯走進去，貨架上的商品全部消失了，房間空蕩蕩的，只有櫃檯還在。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不是無臉人，而是一個有臉的、活生生的、他認識的人。
光頭強。
不是他扮演的光頭強，而是真正的光頭強。
穿著和動畫片裡一模一樣的橙色馬甲、藍色牛仔褲，頭上戴著那頂標誌性的安全帽，臉上掛著那種他看了二十多年的、倒黴的、無奈的、但從不放棄的笑。
光頭強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走到周硯面前，伸出手。
“你好，周硯。”
周硯看著那隻手——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指甲縫裡永遠洗不乾淨的黑色汙漬。他握住了。
“你好，強哥。”
兩隻手握在一起，沒有誰用力，沒有誰試探，就是簡簡單單地握著，像兩個認識了很久很久的人。
光頭強開口了，聲音和動畫片裡一模一樣，但多了一些東西——沙啞，疲憊，還有一絲釋然。
“對不起，把你拉進來了。”
“沒關係。”
“你不恨我？”
“不恨。”
“為什麼？”
周硯看著光頭強的眼睛，棕色的，正常的，溫暖的眼睛。
和熊大的一模一樣。
“因為你是我童年裡，第一個讓我覺得‘這個人好慘但我好喜歡他’的角色。你砍不倒樹，打不過熊，被老闆罵，吃不上飯，但你從來沒有放棄過。你一直在想辦法，一直在試，一直在活著。”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
“我小時候，我爸不在家，我媽一個人帶我。她每天打兩份工，回來還要給我做飯。我覺得她好辛苦，但她從來不哭。”
“後來我看熊出沒，看到你被熊追、被李老闆罵、一個人坐在木屋門口吃泡麵，我突然覺得——你不是在搞笑，你是在活。你和我媽一樣，都是不想死的人。”
光頭強的眼眶紅了。
“所以我不想讓你死。”周硯說:“我想讓你活著。不是被困在這個副本里活著，而是真正地活著。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光頭強鬆開手，後退一步，笑了。
不是動畫片裡那種誇張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卸下了千斤重擔的笑。
“我已經在我想去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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