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看著那隻手，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聲音說：她是詭異的陷阱。不要相信她。規則七說，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善意。她看起來可憐，但可憐的東西最會騙人。
另一個聲音說：她不是詭異。她是光頭強的碎片變成的人形。熊大說碎片會幫你也會害你。她是幫你還是害你，取決於你怎麼對她。
周硯看著娜娜的眼睛。
黑色的，不是純黑，而是深棕色的，像陳年的琥珀。
和熊大的眼睛一樣。
他沒去握娜娜的手。
他看著她，說了一句任何人都沒想到的話：“你不是在等一個能幫你離開的人。你是在等一個能幫你死的人。”
娜娜的眼淚停了。
臉上的笑容也停了。
她看著周硯，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長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見過和你一樣的人。他在森林裡等了我很久，等我來殺他。”
娜娜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真實的笑容，而是一種釋然的、卸下所有偽裝的、像放下了一副戴了很久的面具的笑。
“那你殺了我吧。”
周硯沒有動。
“殺了我，你就能拿回你的影子。因為我的畫就是影子倉庫。團長把我的畫掛在牆上，用我的眼淚粘住了所有人的影子。你毀掉畫，影子就自由了。”
“毀掉畫，你會怎樣？”
“我會消失。不是死，是消失。因為我本來就不該存在。我是被畫出來的，不是被生出來的。”
娜娜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硯聽得胸口發悶。
他想起了光頭強。想起了那個被畫出來的、不該存在的人。想起了他說“殺了我就是救我”時的表情。
和娜娜一模一樣。
周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油鋸。
銀灰色的機身，黑色的手柄，鋸鏈上沾著樹屑。
他抬起頭，看著那面白色的牆壁，看著牆上那個尖叫的女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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