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從牆上自動脫落,飛到對應的人手裡。
銅質的,溫熱的,鑰匙柄上刻著房間號和一串數字——不是密碼,而是日期。
他們被關進旅館的那一天。
金敏俊低頭看著鑰匙柄上刻著的日期——三年前。
他在這裡走了三年,穿了三年花衣服,沒有臉,沒有名字,沒有記憶。
今天他有了名字,有了房間,有了鑰匙。
他哭了。
一個泡菜國的男人,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站在異國他鄉的旅館大堂裡,握著一把鑰匙,哭得像個孩子。
沒有人笑他。因為所有人都想哭。
阿卜杜拉、瑪麗亞、漢斯,還有那些還沒來得及寫下名字的人——他們的眼淚已經掉在地板上了。
翠花站在門口,靠在大門框上,看著那些人。
她的眼睛裡沒有淚,但她的嘴角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認出了其中一個人。
金敏俊,泡菜國第三批天選者,她在馬戲團見過他。
不是活著的時候見過,而是作為畫見過。
他的影子被關在後臺的鏡子裡,他的頭顱在天上飛,他的身體穿著花衣服在街上走,而他的畫掛在馬戲團後臺的牆上,畫裡的人在哭。
她每天晚上表演空中飛人的時候都能聽到他的哭聲,但她不能停下來,不能看他,不能幫他。
因為團長在看著她。
翠花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冷的,是記憶的——那些被囚禁在馬戲團裡的日子,每天晚上摔下來、爬上去、再摔下來、再爬上去,觀眾席上那些無臉的傀儡在鼓掌,啪、啪、啪,整齊劃一,像一臺機器在運轉。
她的舞裙被血浸透了,幹了又溼,溼了又幹,從來沒有換過。
她的脖子上的項圈勒得太緊,呼吸都困難,但她不能停下來,因為規則說——臺柱不能停。
一雙熊掌從身後按住了她的肩膀。
熊大。
棕色的,毛茸茸的,胸口那撮白毛像一面旗幟。
它沒有說話,只是把爪子放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那個力道的意思是——我在這裡。
翠花的發抖停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再睜開。
她轉身,看著熊大,小聲說了一句只有熊大能聽到的話:“熊大,我不是陳翠。我是翠花。你第一次見我的那個翠花。馬戲團的翠花。會走鋼絲、會空中飛人、穿著紅舞裙、戴著皇冠的翠花。那個人不是真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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