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
“因為吉吉去找你了。”
光頭強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他說的話，一半對一半錯。電話不能接——對。但你不得不接——也對。我在監控你——錯。李老闆在保護你。他每打一次電話，你的位置就會被重置一次。”
“不是為了讓詭異找到你，而是為了讓詭異找不到你。你以為那些穿花衣服的人為什麼追不上你？不是因為你跑得快，是因為李老闆在電話裡動了手腳。”
周硯的手從油鋸上鬆開了。
“吉吉為什麼騙我？”
“他沒有騙你。他只是不知道真相。團長把他的眼睛挖了，換上了假的。他能看，但他看到的東西是團長想讓他看到的。他以為李老闆是壞人，因為團長告訴他李老闆是壞人。”
“他以為我在畫布背面，因為團長把我關在那裡。他以為你知道真相之後會恨他，所以他先下手為強——告訴你一半真相，讓你自己去猜另一半。”
光頭強的手還伸著，沒有收回。
“周硯，我不是來害你的。我是來救你的。你還有十一天。十一天之後副本結束，你會被傳送回現實世界。但你身上有一半我的記憶，一半我的感情。你回去了，這些記憶和感情就回去了。”
“它們不屬於現實世界，會在現實世界裡慢慢消失。不是忘記，而是——被規則抹除。就像你從來沒見過你爸，從來沒來過這個小鎮，從來沒當過光頭強。”
周硯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你有辦法？”
“有。相融。我把我的另一半給你。記憶、感情、恐懼、不甘——全部給你。你帶著它們回去。它們就不會消失。因為你不是在‘保管’它們，你就是它們。”
“相融之後，你會怎樣？”
光頭強沉默了幾秒。
“我會消失。不是死。是變成你的一部分。你活著，我就活著。你記得，我就存在。”
周硯看著那隻手。
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指甲縫裡永遠洗不乾淨的手。
和夢裡他爸的手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握住了。
手掌接觸的瞬間，整個世界變了。
空地消失了，木屋消失了，小鎮消失了。
他和光頭強站在一片白色的虛空裡，上下左右全是白，沒有邊界，沒有方向，沒有遠近。
只有兩個人，兩隻握在一起的手。
光頭強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金色的，而是透明的，像一塊冰在陽光下慢慢融化。
橙色馬甲先消失了，然後藍色牛仔褲，然後工裝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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