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到底開口道:“奴婢……奴婢分不清!殿下那張臉,奴婢一年半沒瞧進眼裡過。他來木樨苑,奴婢心裡數的是宗姬的覺該醒了; “他走,奴婢數的是這一趟他帶沒帶寧兒愛吃的東西。可殿下的門第、富貴、身份,奴婢進東宮那日就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奴婢夜裡睡不著,就會把那些都想一遍——正殿的琉璃瓦、內庫的綾羅綢緞、出入的儀仗……想著想著想到自己身上,就醒了。”
“進我木樨苑那天,你的打算是什麼?”蓁蓁問道。
杏兒笑道:“奶孃的缺一放出來,奴婢使了半年的積蓄謀的這個缺。奴婢想的是宗姬的娘得寵,這木樨苑裡人來人往,總有見天顏的時候。
“見了殿下,怎麼也要叫人記住。奴婢年紀輕,身量麼……總之,奴婢覺得自個兒的模樣是本錢。”
“那……木樨苑走水那晚呢?”蓁蓁把那一筆翻出來,“四十幾個人亂腳,你從灶間直進內室,抱了宗姬退到門後,背抵著門板站了一刻。”
她望著杏兒道:“你護的是她,還是站給外頭看?”
杏兒淡淡笑道:“都是。奴婢背抵著門,是真在擋人。那天夜裡黑,萬一有人往裡闖,奴婢堵在頭裡;可站得叫人看見,也是真的。
“奴婢那會兒還沒死心,想著整個木樨苑的人都在逃東逃西,就奴婢抱著宗姬守著,守給誰都好,能讓殿下看見,就再好不過了!”
杏兒說著說著,笑容便沒了,“可我竟然不知道,殿下那晚根本不在東宮……後來啊,奴婢自己也分不清那一夜哪一半多。
“只記得宗姬在奴婢懷裡哭,哭著哭著攥住奴婢的領子,就不哭了。打那一夜起,奴婢那點打算,一天淡似一天。”
她低頭把手裡的活計撫平:“宗姬八個月上,夜裡認人,只肯奴婢抱。奴婢那夜抱著她想,壞了,走不脫了。”
蓁蓁聽完,半日沒說話。恩桃冊子上墨最重的那一筆,原來記的是這麼個事兒!
她問了最後一件事,“沈良娣畫供那回,進苑四十一個人。她的‘風毛嬤嬤’一個一個數了,獨獨沒數你,這又是為什麼?”
杏兒冷笑道:“您問我?奴婢怎麼知道?那夜奴婢從灶間進去,一個人也沒撞見。她沒數奴婢,奴婢也是後來聽說的。就連‘風毛嬤嬤’這個人,奴婢也是最晚知道的那個。”
過了兩日,元湛晚間過來。蓁蓁把內府司的問話、底下的閒話,揀著能說的說了,末了說她的意思。
蓁蓁給他斟了杯茶,“備乳的奶孃留下,杏兒的缺,我想給她換個填法。我想……讓她也伺候殿下,讓她有個能安心做主子的地方!”
元湛怔怔地笑道:“蓁蓁也會開玩笑了?”
蓁蓁正色道:“並非玩笑……嬪妾從不拿別人的前途和身家性命開玩笑!”
元湛挑眉道:“棠良媛剛得了封號,連帶著你的貓也有封賞,這就迫不及待往孤身邊塞人了?你當你是什麼?就算是太子妃,也不敢私自往東宮後宮塞人!”
蓁蓁道:“沒有‘私自’,這不是跟殿下商量著麼?殿下敢說自己對杏兒沒有一點男女之情?我的生辰宴那晚,你當真……”
“都說了我那次進內殿的時候她已經給寧兒喂完奶了,你怎麼還……”元湛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
蓁蓁喃喃道:“是真是假,殿下心裡清楚。今兒個我探了她的口風,雖說那幾件事她答得不錯,可讓她在寧兒面前晃悠,我心裡總覺得紮了根刺。
“與其日後釀成大錯讓人嚼舌頭,倒不如大大方方把她收了,大家乾淨!”
元湛哼道:“宮中有女官當主子的、有宮女當主子的,可奶孃當主子……還真沒這個例!”
“沒有例,就起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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