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殿的時候杏兒追上兩步,低聲問:“良媛,那句詩,是罵妾什麼?”
“我也不知道呢……”蓁蓁如實嘆道。
回了寢殿,蓁蓁沒先說詩,先叫來傅母。
傅母把手裡的衣裳疊完,才開口道:“回棠良媛,這事兒是老黃曆了!奴婢進東宮當差那年發生的,如今已經過去幾年了;可帶奴婢學規矩的老嬤嬤,可是親眼瞧見的!
“從前這木樨苑裡,有個宮女,人尖兒。一步一步,從灑掃的粗使,做到管苑裡的茶水針線; “緊跟著叫太子瞧見了,收了房,位分一步一步升上去,竟然升到了良娣!東宮到現在,宮女出身爬到良娣的,就只有她一個。”
“再後來呢?”蓁蓁道。
“後來啊……她犯了事,”傅母的聲音壓低了,“怎麼犯的,說法不一樣。說得最多的一說是,她摸了不該摸的東西,說是殿下隨身一方帕子,還是什麼的。
“她摸了一下、真的就這一下!可就為這一下,從良娣貶到了廣寒殿。還有一說是‘暖湯’。如今木樨苑的暖湯要殿下恩准才進得,就是打她那時候划走的規矩。”
“一方帕子,能叫良娣變廢人?”
“誰說不是呢?那帕子是什麼物事,沒人知道。”傅母說,“只知道殿下隨身帶著,從不離人。旁的,沒人敢問。”
“打她貶進去,東宮十幾年不設良娣。”恩桃在旁邊輕聲接了一句,“良娣之位空著,誰提誰捱罵,直到沈良娣進宮才有人坐。今年復位,坐回去的還是她。”
“那‘月中人’的諢號,也是那時候叫起來的。”恩桃又說,“木樨苑的桂樹,月宮裡也有一棵。‘桂子月中落’她打桂樹底下爬上去,又落進了月宮裡。廣寒殿,可不就是‘月宮’麼?”
【“桂子月中落”,罵人不帶一個髒字。】
【月中人住進了月宮,這諢號損到家了。文化人罵人不帶髒字兒……】
【杏兒活該!估計這什麼良娣,也是活該!】
“那她如今……”蓁蓁眨眼問道。
“誰知道呢?”傅母搖頭,“當年下人的說法,是沒幾天就瘋了。瘋沒瘋、死沒死,那種地方,說得清麼?
“倒是有個給廣寒殿送飯的婆子,前幾年還在,說是她住過的房子,夜裡有時點燈。”
【帕子到底是什麼?她如今還在不在?】
【好像有點耳熟……】
“那……到底是誰先開頭稱呼那個良娣為‘月中人’的呢?”蓁蓁追問道。
她不過是順嘴問一句,本來也沒指望傅母說出什麼內情,可傅母這回壓低了聲音,神秘道:“這東宮啊,懂詩的不多。能起這樣‘大雅’的諢號糟踐人的,還有誰呢?”
蓁蓁望了望恩桃,恩桃搖頭。蓁蓁坐在燈下,半天沒動過。
若這人連恩桃都不清楚,那估計很難打聽出來了!
她住這木樨苑一年多了,頭一回知道腳下這方地磚,從前居然走出過這麼個“月中人”!
這話她沒問元湛;有些事兒,問了就要見分明,可如今還不到“分明”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