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靖看著我,眼神從震驚逐漸變為動容。
他大概沒想到,一個深閨大小姐竟如此爽快仗義,更沒想到“江辰”的妹妹,行事作風竟與“江辰”一般無二的磊落。
“江大小姐……”李文靖眼眶微紅,聲音有些哽咽,“學生……學生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別急,先喝口茶。”我轉頭吩咐芸香,“去小廚房,把哥哥平時捨不得吃的那幾樣精緻糕點都端上來,再泡壺好茶。
文靖一路趕來,定是累了。”
“是,小姐。”芸香乖巧地退下。
我重新坐下,看著李文靖,溫聲道:“好了,現在沒人催你,慢慢說。
到底出什麼事了?”
花廳內,茶香嫋嫋,李文靖雙手微微發抖地捧著茶盞,眼眶通紅地向我講述了他這大半年的遭遇。
“江大小姐……學生本是南嶺道端州人氏。”李文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半年前,端州連降暴雨,西江決堤。
大水淹了三個縣,房屋田舍全部被沖毀,地裡的莊稼更是顆粒無收……”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茶盞裡:“官府不僅不開倉放糧,反而為了掩蓋災情,封鎖了城門,不許百姓逃荒。
後來……後來實在餓死的人太多了,官府怕激起民變,才勉強開了個口子。”
“學生帶著爹孃和妹妹,一路乞討北上。
可到了江南地界,卻發現這裡的官府根本不讓流民進城。
他們怕流民湧入引發瘟疫,也怕我們衝撞了城裡的貴人,就在城外設了卡子,把我們都趕到了城外的破廟和難民營裡……”
李文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滿是絕望與哀求:“學生與家人己經斷糧七天了,妹妹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學生實在是走投無路,想起江兄臨別時贈予的雲紋玉牌,便趁著守城小卒換班時,偷偷混進了城……”
“學生不求別的,只求江兄……不,求大小姐看在我是你哥哥昔日同窗的情分上,救救我爹孃和妹妹。
哪怕……哪怕讓他們在城裡做個倒夜香的雜役,只要能有一口活命糧,學生做牛做馬報答您。”
說完,李文靖雙膝一彎,就要往地上跪。
“哎哎哎,別跪別跪。”
我趕緊站起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聽著他這番慘狀,我心裡也是一陣發酸。
這天災人禍,最苦的還是底層老百姓。
“文靖,你快起來。”我讓他重新坐好,轉頭看向站在一旁伺候的福伯,“福伯,你聽見了吧?”
福伯早就聽得眼眶微紅,連連點頭:“老奴聽見了,李公子也是個苦命人。”
我轉頭看向李文靖,語氣平靜卻透著讓人心安的力量:“文靖,我哥哥雖然不在家,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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