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們雙手顫抖著接過滾燙的粥碗和暄軟的饅頭,許多人剛咬了一口,滾燙的淚水就滴進了碗裡,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稠粥……真的是稠粥啊……”
“江家大小姐是活菩薩……真是活菩薩啊……”
……
夜色如墨,城南門外的空地上卻因數百堆篝火而亮如白晝。
巨大的紫銅粥鍋裡翻滾著誘人的波瀾,幾千名流民捧著碗,蹲在地上狼吞虎嚥。
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啜泣,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滿足與片刻的安寧。
我站在高臺上,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雙腿一軟,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小姐,您快坐下歇歇。”芸香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心疼地看著我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轉頭看向在下方忙得腳不沾地的李文靖和福伯。
“文靖,福伯。”我走下高臺,將兩人喚到跟前。
“大小姐。”李文靖連忙拱手,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振奮。
“今日辛苦二位了。”我看著他們,語氣鄭重,“接下來的幾日,這施粥與流民安置的重任,便全權託付給你們二人了。
福伯負責後勤糧草與護院排程,文靖你心思縝密,負責流民的登記、編隊以及安撫人心。
若有刺頭鬧事,首接交由阿偉處置。”
李文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與鄭重:【江大小姐竟將這等關乎數千人生死的重任託付於我……士為知己者死,李文靖哪怕肝腦塗地,也要將這差事辦得妥妥帖帖!】
聽著他激盪的心聲,我滿意地點點頭:“好,此處便交給你們。
我帶芸香和圓圓去後方安置棚歇息。若有突發變故,立刻來報。”
“是!”
……
後方的安置棚是用幾塊巨大的油布和粗木樁臨時搭成的,雖顯簡陋,但好在能擋風遮雨。
陳圓圓己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雖然依舊瘦得脫了形,但洗淨臉龐後,露出清秀的五官,那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正乖巧地幫我鋪著軟榻。
“小姐,您躺會兒。”圓圓聲音軟糯,動作卻十分麻利,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懂事。
我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辛苦我們圓圓了,去外面幫你芸香姐姐倒杯熱水來。”
“嗯!”圓圓乖巧地應下,像個小大人一般跑了出去。
棚內只剩下我和芸香。
我走到臨時搭建的簡易書案前,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提起狼毫筆,蘸了蘸濃墨。然而,筆尖懸停在空中,我卻遲遲未能落下,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深邃。
今日那八百里加急的軍情,加上官府那副“準備跑路、封閉城門”的醜態,讓我心底升起一股強烈至極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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