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林伯伯,”我抬眼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銳利,“您覺得,現在糧價翻十倍,真的是好事嗎?”
林茂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大小姐說笑了,商賈逐利,糧價漲,咱們做糧食的自然是……”
“是催命符。”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林茂臉色一僵,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我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林伯伯,您別忘了現在的局勢,您以為囤著糧食等漲價,等賺夠了銀子就能安享晚年?”
“如果城外那些流民越來越多,等到徹底暴動的時候,您覺得,他們第一個砸的是誰的門?
是你們這滿倉糧食的糧行。
到時候,那些餓紅了眼的人衝進來了,您有再多銀子,有用嗎?”
林茂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嚥了口唾沫,強作鎮定:“大、大小姐,您這話太危言聳聽了。官府……官府總會派兵鎮壓的……”
“官府?”我冷笑一聲,“聽說現在官府那邊也是一團亂了,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官府要管,您覺得他們現在最缺什麼?
缺軍餉,您把糧價炒上天,惹了眾怒,官府隨便扣個‘發國難財、意圖煽動流民’的帽子,把您抄家問斬,世家門閥會保您嗎?他們只會把您的家產瓜分乾淨!”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得林茂臉色慘白,握著茶壺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她說的對……】林茂的心聲開始慌亂,【一旦流民暴動,或者官府要殺雞儆猴,我林記就是現成的肥羊……可是,世家那邊……】
看著他動搖,我立刻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下來,開始“戴高帽”。
“但是,林伯伯,我知道您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發國難財的人。”
我看著他,眼神真誠,“當初在聚仙樓,江南商會推諉扯皮,是您林伯伯拍案而起,帶頭捐了三千石糧食。
這說明您心裡有百姓,有良知。”
“我不需要您傾家蕩產,也不需要您把家底全掏出來。
您只要拿出‘一點點’,哪怕只是幾百石,救救城外那些快餓死的人,也是給您自己、給林家積德。
總比最後被流民搶了,或者被官府抄了要強吧?”
林茂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被我說動了。
他確實有良知,也確實害怕我剛才說的下場。
我趁熱打鐵,丟擲了最後的解決方案:“而且,咱們不需要明目張膽地交易。
您怕同行眼紅,怕世家扣帽子,咱們就偷偷私下交易。
不走賬,不開發票,不掛林記的招牌。
您把糧食放在城外某個廢棄的倉庫,或者用運糞車、運柴草的車半夜運出來。
我江家拿真金白銀跟您暗中置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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