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外，明遠樓。
夜色被映得通紅，濃煙滾滾而上，遮蔽了原本清冷的月光，火星子順著風勢飄出高牆，落在巡防營兵丁的甲冑上，滋滋作響。
一名差役連滾帶爬地衝上樓梯，噗通一聲跪在青磚地上：
“稟報兩位大人，走水了，號舍‘宇’字巷走水了，火勢蔓延極快，己經燒到‘地’字巷了。”
布政使周明遠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盞被袖袍帶翻，哐噹一聲碎在地上。
他幾步衝到欄杆邊，望著遠處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臉色煞白。
“水龍呢？巡防營的人呢？”周明遠厲聲喝道。
“都……都到了，正在灌水。”差役磕頭如搗蒜，“可是……可是號舍的門都鎖著，學子們出不來，都在裡面拍門哭喊，卑職懇請大人，下令開鎖救人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周明遠眉頭緊鎖，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掛著的鑰匙串。
貢院鎖院，鑰匙分三級掌管，他手中恰有一備用的總鑰。
剛要開口，一道冷冽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
“周大人，你想做什麼？”
監察御史趙鐵面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
他身著緋色官袍，頭戴烏紗，面容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看不出半分慌亂，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
周明遠嚥了口唾沫，指著樓下：“趙大人，人命關天，裡面都是朝廷未來的棟樑，若是燒死了……“
“若是開了門，”趙鐵面打斷了他，一步步走到周明遠面前，目光如刀，“這科舉，還考不考了？”
“可……”
“沒有什麼可是。”趙鐵面轉身，看向一旁手持令箭的武官兵頭，“王統領，聽令。”
武官兵頭王剛猛地抱拳：“末將在。”
“即刻率人滅火。”趙鐵面聲音平穩，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小事，“但記住，只許滅火，不許開門。”
王剛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周明遠。
周明遠急得額頭冒汗：“趙監察，難道我們要活活看著這些考生被燒死嗎？”
趙鐵面冷笑一聲：“周大人，你我都清楚，科舉乃國家大典，鎖院制度自太祖爺立國以來便未變過。
為何鎖門？防作弊，防串通，防挾帶。”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此刻開考未久，若是開了門，考生魚貫而出，試卷如何保管？
若有人趁亂調換試卷，有人混入號舍傳遞文章，這榜一旦發出去，天下士子如何信服？朝廷顏面何在？”
“可那是人命。”周明遠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婦人之仁。”趙鐵面轉過身，盯著周明遠的眼睛，聲音壓低，卻字字誅心，“周大人，這屆秋闈，上面盯著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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