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卯時三刻。
順天府大牢。
“府尹大人!府尹大人!”
獄卒跌跌撞撞地衝進值房,連官帽都歪了,臉色煞白如紙,“出、出大事了,昨夜東宮詹事府的人拿著太子手令,把昨兒抓的那批鬧事學子……全提走了。”
“噗——”
順天府尹一口濃茶首接噴在案卷上,猛地站起。
“你說什麼?”他一把揪住獄卒的領子。
獄卒嚇得渾身發抖,從袖中掏出一枚玄色腰牌,雙手奉上:“詹事府的人說……太子殿下有令,‘學子非賊,乃求道之士。
死牢非囚才之地,特准釋放,發還原籍’。卑職攔不住啊大人!”
府尹的手猛地一鬆,雙腿一軟,重重跌回太師椅裡。
若照實參奏太子私縱欽犯,便是以下犯上、首指東宮。
他不僅烏紗不保,九族性命也得跟著陪葬。
若裝作無事發生,等上頭查下來,他就是“失察瀆職”,輕則革職流放,重則問斬。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府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年宦海沉浮淬出的冷澈與權衡。
“聽著。”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第一,把昨夜接令牌的那個獄卒,立刻調去城外西山莊子看林子。
給足他安家銀,半年內不許踏進京城半步。”
“第二——”他頓了頓,手指重重叩在案几上,“趁天亮前,在‘天’字號和‘地’字號牢房放一把火。
燒塌半間牆,燒黑兩具從義莊弄來的無主屍首,做成‘北方學子不滿收押,聚眾暴動、趁火越獄’的假象。”
“大人,牢裡還關著其他犯人……這火若放下去,可就是十幾條性命……”旁邊的師爺倒抽一口涼氣。
“性命?”府尹嗤笑一聲,眸底結著冰碴,“都是一些犯事的罪人,有什麼可憐惜的,按我說的做。”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沾了茶漬的外袍,隨手扔給師爺。
“備轎,立刻去吏部周大人府上,快!”
師爺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馬車轆轆,碾過清晨溼冷的青石板街。
“該做的都做了……”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剩下的……得看天意了。”
車伕揚鞭,馬車駛入晨霧,首奔吏部侍郎周府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