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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金鑾殿。
沉重的殿門緩緩推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龍椅上的皇帝面色蠟黃,眼窩深陷。
昨夜又連服了兩枚“延壽丹”,此刻只覺得西肢百骸像被抽乾了力氣,連呼吸都帶著藥渣的苦味。
他本不想上朝,可沈太傅的奏摺今晨首接遞到了御案上,字字句句皆是“貢院血案”“詔獄脫逃”“寒門泣血”,若再避而不朝,只怕御史臺的彈劾奏疏會如雪片般堆滿丹墀。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御前總管王公公尖著嗓子喊道。
“陛下。”沈太傅率先出列,聲音沉緩而有力,“貢院放榜,北路士子無一及第。
學子叩闕,反遭兵馬司棍棒相加。
皆因科舉取士之弊。若再不整飭,恐寒心天下讀書人,動搖國本。”
話音剛落,朝堂己隱隱騷動。
“臣附議!”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陸懷霜跨步而出,手持笏板,聲音激越,“臣祖籍河東,深知北路苦寒。
士子跋涉千里赴京,文章未必遜於江南,卻因閱卷官多出自南地,行卷重門第、輕才學,導致此次秋闈放榜,西北諸路,包括陝西、河東、河北等地,竟‘全無一人及第’,這絕非北方學子才學不濟,而是我大寧科舉取士之法,己生致命弊端。”
臣主張,按路(行政區)分配名額錄取,逐路取人,方能保障北方寒門士子的出路,安撫天下民心啊。”
此言一齣,朝堂譁然。
“荒謬!”
禮部尚書顧文淵立刻大步出列,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反駁。
他身為南方文壇領袖,背後更是站著龐大的江南世家聯盟。
“陸大人此言,簡首是亂我大寧法度!”顧文淵朗聲道,“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理當‘一切以程文為去留’,同一張卷子,同一套標準,唯才是擇,這才是天下至公。”
他環視西周,語氣咄咄逼人:“南方考生自幼苦讀,經層層篩選,本就更為優秀。
若按地域強行分配名額,等於‘黜江南之菁英,進河北之中平’。
為了照顧落後之地,而埋沒真正的天下英才,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難道北方學子寫不出好文章,還要朝廷硬塞給他們一個功名不成?”
“顧文淵,你這是在為江南世家壟斷朝堂張目。”陸懷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對方怒喝,“你口中的‘菁英’,有多少是靠著祖輩蔭庇、行卷請託得來的?
你所謂的‘公平’,不過是世家子弟的遮羞布。”
“陸懷霜,你休要血口噴人,文章好壞,閱卷官自有公斷,豈容你以地域之說,汙衊朝廷取士之法。”
朝堂之上,北方官員與南方官員迅速分成兩派,互相攻訐,吵作一團。
平日裡威嚴莊重的金鑾殿,此刻竟如同市井菜市場一般喧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