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龍椅上的皇帝猛地一拍扶手，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喉嚨裡那股藥氣湧了上來，嗆得他連連喘息。
王公公連忙上前輕拍他的後背，遞上溫水。
皇帝接過抿了一口，眼神中滿是不耐煩與厭惡。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北方南方，也不在乎什麼寒門世家，他只覺這群臣子吵得他頭痛欲裂。
“吵吵吵！你們是想把朕的腦子吵炸嗎？”皇帝虛弱卻嚴厲地呵斥道，“科舉取士，乃祖宗成法，豈能輕易更改？
顧愛卿說得有理，天下取士，自當以才學為準，豈能按地域搞什麼‘逐路取人’，傳出去豈不讓天下人笑話朕偏心？”
陸懷霜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絕望：“陛下，若如此，北方士子將永無出頭之日啊！”
“閉嘴。”皇帝煩躁地揮了揮手，“不過，念在北方學子苦讀不易，此次貢院之亂，朕也不深究了。
至於下次科舉……禮部可在地方解額上，對北方稍作優待，多給幾個名額便是。”
話音剛落，皇帝目光掃過殿中爭得面紅耳赤的臣子，又看向站在文官之首的沈太傅，以及垂眸不語的太子李景珩。
他不想得罪世家，可今日若再不表態，北地必亂。
心中猶豫片刻，他還是多問了一句。
“太傅。”皇帝聲音沙啞，“你如何看？”
沈太傅緩緩出列，不疾不徐：“陛下，陸御史所言，是北地之痛。
顧尚書所慮，是取士之基。
二者皆非無理。
然國之大者，不在非此即彼，而在因勢利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臣以為，可維持全國通榜、憑文取士之制，以保科舉之公。
然北路士子跋涉艱辛，教育資源本就匱乏，可於解額之上，酌情增補兩成，以為安撫。
同時，秋闈舞弊案交由三司會審，嚴查閱卷官籍貫迴避。
三年之後，全面推行糊名謄錄之法，斷絕門第私相授受之途。”
殿內驟然安靜，無數道目光落在龍椅之上。
皇帝閉目沉吟，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沈太傅之策，固然周全，可嚴查舞弊、糊名謄錄，勢必觸動江南世家根本，屆時朝堂之爭恐比今日更甚。
他只覺得耳畔嗡嗡作響，那股藥氣又在胸腔裡翻湧。
良久，皇帝睜開眼，眼底的熱度己冷卻下來，只剩下一片疲憊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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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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