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我帶著芸香、蘭心、素言和圓圓，裹著深色的舊披風，從江府後門，一路摸黑趕到了城南碼頭。
一路上，我的心都懸在嗓子眼。
剛靠近碼頭那片廢棄的倉庫區，我就看到幾輛偽裝成運糞車和運柴草車的板車停在陰影裡。
“小姐！”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來，單膝跪地。是阿偉。
他身上的夜行衣還沾著些泥水，但眼神明亮，透著完成任務的亢奮。
“幸不辱命。”阿偉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
“知府大牢的獄卒被咱們的‘天降神罰’（手電筒爆閃）嚇得尿了褲子，跪在地上首喊天爺饒命。
暗樁的蒙汗藥也起了效，咱們沒見一滴血，把人全須全尾地撈出來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落了地。
順著阿偉的手指，我看到倉庫門後，李文靖被兩個暗衛架著走了出來。
他原本整潔的書生袍此刻沾滿了血汙和牢裡的黴味，背上顯然捱了板子，走路一瘸一拐。
跟在他身後的，是王麻子和十幾個城南莊子的護院、僕人，個個帶傷，但眼神里透著劫後餘生的激動。
“大小姐……”李文靖看到我，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您不該來的……您為了我們幾個奴才和書生，搭上您自己的清白和江家的基業，文靖……萬死難辭其咎啊！”
說著，他掙扎著就要往下跪。
“行了行了，趕緊走吧，不要在這耽擱時間了，有什麼事情，我們在船上說。”我快步走上前，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轉頭對芸香使了個眼色，“趕緊拿傷藥和厚衣服給他們披上，上船。”
碼頭邊，江家提前備好的兩艘吃水極深的私船己經解開了纜繩，只要我們一上去，立刻就能順水路離開江南府。
就在阿偉招呼人準備踏上跳板的那一刻。
“沙沙……沙沙沙……”
碼頭外圍那片茂密的蘆葦蕩裡，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密密麻麻的摩擦聲。
“有埋伏，保護小姐！”阿偉眼神一凜，長劍瞬間出鞘，另外三名暗衛也立刻結成防禦陣型，將我和丫鬟們護在中間。
我心頭一緊，死死盯著那片蘆葦蕩。
然而，從蘆葦蕩裡走出來的，不是官兵，也不是世家的鄉勇。
而是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
藉著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他們的臉。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正是那天在城南莊子，瞎了一隻眼、拄著柺杖的老嫗。
跟在她身後的，是那個抱著孩子的漢子，以及幾百個流民。
他們不知是怎麼打聽到的訊息，竟在這深夜裡，順著碼頭一路找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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