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靖艱難地挪到我身邊。他從袖中掏出一方洗得發白卻乾淨的帕子，輕輕遞到我面前。
“小姐……”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深深的敬意，“您別太難過，您己經做得很好了。
雖然您可能做不了更多，救不了天下所有受苦的人，但至少……您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讓他們在餓死之前，知道這世上還有把他們當人看的活菩薩。”
我接過帕子，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等情緒稍稍平復，我紅著眼眶地問他：“文靖，我不明白。
朝廷救援慢，可以說是路途遙遠、公文繁瑣層層上報。
可我自發施粥救濟災民，為什麼也要被阻止？
難道當官的就不為民著想嗎？他們眼裡，真的只有自己頭頂那頂烏紗帽嗎？”
文靖苦笑一聲。
“小姐，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條理清晰地為我剖析起這官場最黑暗的潛規則。
“本來一切或許還能相安無事，但接二連三的災情，徹底拉垮了江南府的底線。
江南府的‘常平倉’，恐怕早就空了。”
“常平倉空了？”我愣住了。
“對，常平倉。”文靖點點頭，“災情剛發生時，朝廷肯定也是下過旨意，讓江南知府開倉賑災的。
但知府敢開嗎？
他沒法賑災，因為一旦開倉，拿不出糧，或者朝廷派巡查御史下來，發現常平倉的廩庫是空的，那知府面臨的就不是罷官，而是誅九族大罪，連帶著一干官員全得掉腦袋。”
我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文靖繼續推斷：“所以，他們為了自保，只能瘋狂加重賦稅去徵糧，而且把您和林老闆這些糧商抓了，逼你們把糧交上去，目的只有一個——填補常平倉那個巨大的窟窿。”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這個時候，您正在城外大規模救濟流民。
在知府眼裡，您能拿出這麼多糧食施粥，就說明您手裡有海量的餘糧。
所以，您也成了他們眼中的目標。
他們抓您，拿您的糧去填補常平倉，只有把那個倉填滿了，賬面上做平了，他們才能保住項上人頭。
不然，朝廷一旦追查下來，他們全得死。”
我呆呆地聽著，腦子裡飛速運轉，將前因後果徹底串聯了起來。
“而且，”文靖指了指北方，“從災情發生，到層層上報，再到朝廷批覆救災，這中間需要漫長的時間。
知府正是利用了這個‘上報的時間差’，去搶我們這些糧商的糧，偷偷運進常平倉裡，彌補之前空倉的損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