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這幫畜生要我們交各種稅,逼得賣兒賣女。
咱們村多少青壯被他們抓走充軍,生死不明……”
一個斷了胳膊的老頭用僅剩的手死死杵著地,渾身發抖:“老漢我恨不得親手扒了他們的皮。
只是老朽這身殘疾啊……要是我有年輕時的力氣,我早就動手砍了他們了。”
看著村民們一張張枯瘦如柴卻寫滿仇恨與絕望的臉,聽著這字字泣血的人間慘劇,我心裡的最後一絲現代人的天真和猶豫,徹底煙消雲散了。
在這個所謂的亂世,對惡人的仁慈,就是對好人的殘忍。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還在磕頭的林里正,語氣平靜:
“林老丈,你怕官府報復,可你看看他們。”
我指著周圍義憤填膺的村民,“他們己經被逼到了絕路。
我死不死無所謂,但這筆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你還要攔嗎?”
我頓了頓,眼神掃過地上那幾個鄉勇:“這些人,罪惡滔天,留不得。”
話音剛落,那個被石敢當砸斷了半邊肩膀的頭目,突然像瘋了一樣,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腳邊。
“江爺,江公子,冤枉啊,我們不想啊,我們也是被逼的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著,“是上面知府大人下了死命令,要徵什麼‘剿匪捐’、‘修河稅’。
交不上稅,就要拿我們的腦袋去填啊。
我們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為了混口飯吃的,我們也是聽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剩下的幾個鄉勇見狀,也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在泥地裡磕頭,把額頭磕得鮮血淋漓,哭嚎聲此起彼伏:
“各位爺饒命,我們上有老下有小啊,我們只是拿刀嚇唬嚇唬他們,誰知道他們自己尋死啊。”
“我們也是無辜的,都是上頭的命令,我們不得己啊,求您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
這番聲淚俱下的“甩鍋”辯白,不僅沒有換來一絲同情,反而瞬間點燃了村民們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放你孃的屁。”
那個被打得滿臉是血的漢子掙扎著爬起來,指著他們破口大罵:“你們踹開我家門,把我媳婦往死裡拖的時候,怎麼不說身不由己?
你們一鞭子一鞭子抽我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窮苦人?
現在要死了,倒想起自己也是苦命人了?”
瞎眼的老大爺用柺杖狠狠杵著地,渾身發抖地怒吼:“畜生,只會拿上頭當擋箭牌,難道你們手裡就沒沾到鮮血嗎?”
聽著他們聲淚俱下的辯白,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只覺得荒謬又可悲。
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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